“宁为寒门士,不做贵门侍!”
这十个字,便如同一阵迅猛的罡风,不出三日,已从青州学子交头接耳的私语,演变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皆可闻的惊人之语。寒门子弟暗中击节,只觉一股郁结之气为之稍舒;世家官员闻之蹙眉,斥其“狂悖无礼”、“不识抬举”;更有那等闲散清流,捻须品评,道此子风骨峭峻,然过刚易折,前途堪忧。
风言风语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翅膀,扑棱棱飞入了青州官署的朱红高墙之内。
青州学政衙门的后堂,此刻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那规律而冰冷的“嗒、嗒”声。阳光透过高窗上的明瓦,切割成几道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端坐上首那位绯袍官员沉静无波的脸。
裴砚。
他并未身着彰显翰林清贵的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象征提学身份的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冷肃,也愈发显得威仪天成。他手边放着的,正是那篇引得满城风雨的《漕运利弊疏》朱笔抄本,以及……一份关于“谢清晏”生平更为详尽的卷宗。
堂下两侧,侍立着青州本地的几位学官,个个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源自于上首那位年轻却权柄赫赫的钦差学政。
“大人,”一名青衣属吏悄步而入,躬身禀报,“生员谢清晏,已在堂外候见。”
裴砚的目光并未从手中的卷宗上移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略长,听不出情绪。
属吏会意,悄然退下。片刻后,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投入的天光,从容步入堂内。
刹那间,堂内几位学官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生员襕衫,是最普通不过的寒门学子装扮,却难掩其身形颀长,姿态从容。他步履稳健,行走间带起微弱的风声,袍角微动,竟有几分松竹般的清逸之气。面容尚带少年人的清隽,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微苍,然而那双眉眼,却黑得惊人,亮得慑人,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澄澈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行至堂中,依足礼数,对着上首的裴砚,深深一揖,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学生谢清晏,拜见学政大人。”
姿态无可挑剔,神情不卑不亢。没有寻常寒门学子见到高官时的惶恐局促,也没有因近日名声大噪而流露出的半分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裴砚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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