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落在了堂下少年的身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仿佛要将眼前之人从皮至骨,细细剖析一遍。
他没有立刻叫起,任由那份沉默在堂中蔓延,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缠绕住中心那抹青色的身影。
谢清晏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青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冰冷、审视,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前世被这目光凝视时那种无所遁形、命运被人掌控的窒息感,几乎要破开记忆的冰层,汹涌而出。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指甲悄然掐入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维持着绝对的清醒。心底冷笑,裴砚,这便是你的手段么?以势压人,想让我未战先怯?
良久,就在堂下几位学官都觉得那沉默几乎令人难以忍受之时,裴砚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起身回话。”
“谢大人。”谢清晏直起身,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三分之地,姿态恭谨,却无半分谄媚。
“你的文章,本官看了。”裴砚执起手边那份《漕运利弊疏》的抄本,指尖轻轻点在其上,“观点倒也新颖,胆气亦是不小。只是……”
他话音微顿,目光如炬,锁定在谢清晏低垂的眼睫上,“漕运之弊,牵涉甚广,利益盘根错节。你文中直言‘漕帮与地方胥吏、乃至中枢官员勾连,侵吞国帑,苦累百姓’,可有实证?须知,妄言朝政,构陷官员,乃是大罪。”
话语如刀,直劈而来!开门见山,便是问责!
堂下学官们心头一凛,暗道来了。裴大人这是要追究其言辞激烈、恐惹是非之责?
谢清晏却并未惊慌,她早有准备。闻言,她微微抬首,目光依旧保持着足够的谦逊,却不再回避,清朗答道:“回大人,学生此文,乃策论之作,非弹劾之章。所论及之弊,并非指摘某一人一地,乃是就学生游历所见,闻于市井,察于细节,综合推断而来。文中所述‘漕粮损耗远超定制’、‘押运官兵多有怨言’、‘沿河百姓常受摊派之苦’,此三事,大人若有心,遣一得力之人微服查访,青州左近河道,便可窥见一二。学生不敢妄言,所言皆有迹可循,旨在提请朝廷关注此积弊,未敢有构陷之心。”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将“指责”巧妙地转化为“基于现象的推断”和“忧国忧民的献策”,既点出了问题的普遍性,又避开了针对具体官员的锋芒,同时还将核查的责任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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