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是灼烫的痛,像是咽下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浓重的血腥气。
谢清晏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受控制地蜷缩起身子。指尖触及的不是记忆中裴府锦被光滑冰凉的缎面,而是粗粝得甚至有些扎手的粗麻布料。
她陡然僵住,连咳嗽都停滞了片刻。
昏黄的油灯在床头小几上摇曳不定,将狭小房间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鬼魅般晃动。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墨块、陈旧木材和一丝若有若无霉味混合的气息,这味道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血液逆流。
这不是她临死前躺着的、铺着西域绒毯、熏着皇家龙涎香的华丽牢笼。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青州老家那间冬冷夏热、一住就是十年的书房兼卧房!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就着昏暗跳跃的灯光仔细看去。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清晰薄茧。这是一双属于寒门学子、充满生机与力量的手,绝非前世最后那几年,养尊处优却苍白无力、连端一碗苦涩汤药都会微微颤抖的贵妇人的手。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被那个男人识破身份、强纳为妾的前一年?回到了她刚刚考取秀才,命运尚未被彻底扭转、拖入深渊的……起点?
“咳咳……咳咳咳……”更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起身,踉跄着走到那张掉漆严重的旧木桌边,想要倒杯水缓解喉间的灼痛。手指触碰到粗糙的陶壶,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就在这一瞬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轰然奔涌,裹挟着刻骨的恨意与绝望,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前世!
她,谢清晏,寒门孤女,父母早亡,靠着微薄积蓄和邻里接济,女扮男装,凭借过人才智与远超常人的刻苦,十五岁便考中秀才,名动青州,本是前程似锦。可就在明年秋闱前夕,她遇上了那个将她拖入万劫不复地狱的男人——裴砚!
那时的裴砚,已是名满天下的翰林院学士,清河裴氏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清冷矜贵,高踞云端。他偶然读到了她流传出去的文章,欣赏其间的锋芒与才气,却在一次他精心设计的“偶然”试探中,识破了她隐藏至深的女儿身!
他当时是什么表情?谢清晏努力回想,记忆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纱,只剩下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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