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湿意,像是浸了水的薄纱,缠绕在人的肌肤上,黏腻又阴冷。然而城南的“流觞苑“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绕过绘着兰竹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曲水流觞,蜿蜒穿过精心修剪的花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错落有致,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澄澈的水面上打着旋儿。身着淡粉比甲的侍女们手捧紫砂茶具,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回廊间,裙裾曳地,却不闻丝毫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香,混合着徽墨研磨后的淡淡松烟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那是世家子弟衣襟上常熏的香料。这便是青州士林间小有名气的“城南雅集“,由通判公子王伦和几位家世相当的世家子弟牵头,等闲寒门学子,连门槛都摸不着。
谢清晏跟在同窗李逸身后,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有些磨损起毛。在这满园锦绣、衣香鬓影中,她像是一滴误入油画的清水,格格不入。
“清晏兄,今日可要小心些。“李逸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兴奋,不时偷偷整理着自己那件最好的、却也明显是廉价布料制成的蓝色直裰,“我听说……那位从京城来的裴学士也会来。若是能得他一句半句指点,胜过我们苦读三年啊!“
裴砚。
听到这个名字,谢清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那个名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针,刺入她灵魂最深处,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心底那片被万年寒冰封存的恨意,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旋即重归死寂,不起波澜。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园林景致,只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多谢李兄提点。“
踏入那间临水而建、宽敞明亮的主轩,喧嚣声扑面而来。几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围着一幅据说出自前朝名家的《春山访友图》评头论足,言谈间引经据典,神态间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自得。更远处,一些寒门出身的学子则三三两两聚在靠近门口的角落,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讨好,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
而她的目光,越过这些浮华的表象,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窗边那个遗世独立的身影上。
裴砚。
他并未坐在众人趋之若鹜的主位,只是随意地靠窗而立,一身月白云纹暗花锦袍,衣料是名贵的吴绫,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雅出尘。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素面白玉杯,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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