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盛夏,终究是仓皇地逃了。几场连绵的秋雨过后,宫墙内外的梧桐,叶尖便开始泛黄,风一过,便打着旋儿,扑簌簌地落,在湿漉漉的金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被往来宫人匆忙的脚步碾过,无声地嵌入砖缝,很快又与新的落叶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空气里那股灼人的燥热与未曾散尽的、属于“血罗刹”的腥甜焦糊气息,也被秋雨洗去大半,只余下泥土的潮润、草木衰败的微涩,与一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萧索。
两仪殿的政务,并未因秋意渐浓而有半分停歇。西域使团带回的、染着血与冰的真相,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帝国最高层的决策圈中,激起了持续而深沉的波澜。明发天下、痛斥“前隋余孽勾结妖人害国”的诏书早已颁下,檄文写得慷慨激昂,将“玄蛛”钉在了勾结外寇、戕害生灵、图谋不轨的叛逆柱上,却也坐实了“邪教”与“前朝”的联系,在朝野间引发了新一轮的暗流与猜测。对安西、北庭的增兵与物资调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进行着,通往陇右河西的官道上,尘土几乎未曾落定。而针对西突厥、昭武九姓的外交施压与暗中侦察,也已通过鸿胪寺与百骑司的渠道,悄然展开。
然而,所有这些****之下的长安城,却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疲惫而警惕的奇异状态。市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商旅行人穿梭,东西两市重新开张,酒楼茶肆也有了说书人拍响惊堂木的声音,讲的却多是“秦大将军雪域诛妖”、“陛下天威镇邪祟”之类的段子,半是振奋,半是后怕。各坊里正依旧每日领着坊丁,敲着梆子,提醒百姓注意门户,留意生人,夜间提前宵禁。太医署与各坊医馆门前,领取“清心解毒汤”的长队依旧排着,只是人数少了许多。那些被毒雾侵蚀过的墙壁,顽固的暗红污渍仍在,成了这场无妄之灾最沉默的见证。
立政殿内,药香似乎已成了空气的一部分。长孙皇后(林辰) 的身体,在周明渠的精心调理与他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他可以起身在殿内短时间走动,处理一些必须由皇后过目的、关于后宫用度、低位妃嫔请安、以及皇子公主们琐事的简单文书,精神好些时,也能与前来问安的命妇、宗亲女眷略作交谈。然而,那场大病与强行催发潜能的后遗症,终究是伤及了根本。他依旧消瘦得厉害,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稍微劳神或受了些风,便易咳嗽、心悸,夜里也睡不踏实,多梦易醒。周明渠私下对皇帝坦言,皇后凤体,恐已落下了病根,需得长期静养,切忌忧思劳碌,方能保得平安。
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