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的风雪,似乎能吹透万水千山,将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一直送到长安城的宫墙深处。当秦琼一行人历尽艰险、九死一生,终于被安西都护府派出的精锐接应骑兵,在昆仑北坡一处即将被暴风雪彻底淹没的山口寻到时,距离他们留下那染血薄片,已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去时十人,归时,连同重伤昏迷的侯君集,仅余五人。两名胡商向导、三名百骑司暗探、两名玄甲军老卒,永远留在了那片被冰雪与邪异笼罩的绝域。秦琼自己也内伤沉重,一路咳血,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而被老卒韩五拼死带出的、那捆用油布和皮裘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前隋秘档”,以及秦琼贴身藏匿的那一小皮囊“血色冰晶碎屑”,其价值,或许远超那逝去的五条性命。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最快速度,昼夜不停,送入长安。当那封沾染着风霜与血渍的密报,连同那捆已然有些受潮霉变的卷宗、以及那散发着不祥阴寒气息的皮囊,呈至两仪殿御案时,已是十日之后,一个秋意渐浓的黄昏。
李世民独自在殿中,看完了那份由秦琼口述、军中文书代笔、详细记录了帕米尔“圣殿”所见所闻,尤其是地宫血池、诡异冰晶、壁龛“躯体”、前隋秘档,以及与那“大祭司”短暂对峙的奏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雕像般的冷硬。殿内没有点灯,阴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堆积,只有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光线中,亮得骇人,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能将一切吞噬的暗流。
他久久没有言语,手指在那些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卷宗上缓缓抚过。这些纸张、皮卷,承载着前隋的宫廷秘辛、与西域诸国(尤其是西突厥、昭武九姓)往来的密信、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奇术、丹药、乃至……巫蛊祭祀的零碎记载。其中几份盖有前隋内廷印鉴的文书,明确提到了对某些“身具宿慧、或命格奇异”之人的搜罗与“观察”,言辞隐晦,却与“玄蛛”行事隐隐相合。更有数卷以特殊药水书写的西域文字典籍,经随行通译粗略辨认,其中大量提及“雪山圣力”、“永恒之冰”、“神魂转移”等邪说,与“玄蛛”教义如出一辙。
证据,确凿无疑。“玄蛛”绝非简单的西域邪教或前朝余孽复辟,而是二者结合产生的、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怪胎!其根基在西域雪山,利用邪教凝聚信众、网罗奇人异士、研发诡毒邪术;而其核心目标与部分骨干,很可能源自前隋覆灭后不甘失败的遗老遗少,他们以复辟为旗号,以邪教为工具,内外勾连,意图颠覆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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