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动;每一场战事的胜负,都有数十条暗线在无声交织。
弈者,则是那些隐于幕后的面孔——有诸侯之明君,有卿族之权臣,有江湖之巨擘,亦有虚空道这般幽蔽难测的存在。
他阳子居,虽自问有观棋之明,却无入局之念。
若要落子,也只落在枢纽之处。
这般想着,他手中竟多出了一只老鼠。
那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老鼠,毛色灰败,体长逾三尺,尾如枯鞭,正被他倒提着尾巴,悬在半空。
奇诡的是,它头上端端正正戴着一顶官帽,形制与晋国下大夫的章甫冠别无二致,虽已污损不堪,却仍能辨出绣纹残迹。
寻常鼠辈被这般提拎,早已吱吱乱叫、拼命挣扎。可这只鼠却安安静静,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拢在胸前,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骨碌碌转着,竟透出几分审时度势的精明。
“十六年了吧。”阳子居轻声自语,“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硕鼠之乱,我也算是亲历者了。”
当时他还是个十岁的孩童,刚入安邑沐宫不久,整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之间。
那场灾疫的源头,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有人说是中行氏在败亡前埋下的最后一道诅咒,但从未得到过晋国官方层次的证实。
不知多少大小官吏,一夜之间尽数化为这般硕鼠之形,它们或蜷于梁上,或伏于案下,或聚于仓廪之中,啃噬着民众缴纳的粟米,啜饮着库房中封存的醴酒。衙门变成了鼠窝,简牍被啃成碎屑,印玺被拖入地穴。
最初得知此事时,绝大多数人并不惊恐,反倒拍掌称快,感慨天理昭彰:
税吏没了,征粮的差役没了,克扣俸禄的上官没了,连带着那些平日鱼肉乡里、巧取豪夺的胥吏,也一个接一个变成了硕鼠,无有例外。
偶尔有几个未曾化形的,确是清流无疑。
街头巷尾,“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逝将去女,适彼乐土”的新编歌谣此起彼伏,闾左贫户私下杀鸡置酒,焚香相庆,以为苍天有眼,鬼神显灵,终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可渐渐地,笑声便噎在了喉咙里。
官吏没了,盗贼横生,江湖帮派公然占据坊市,白日行凶而无捕役过问。
商贾畏祸远遁,市集萧条,连盐铁都断了供应。
秩序一旦崩坏,最先遭殃的,永远是最底层的民众。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非但没有等来“乐土”,反倒坠入了更深的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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