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铁心就起来了。
灶房里还有昨夜的余火。他蹲在灶前,把炭灰扒开,露出底下的暗红炭芯,往里面添了几根细柴,火苗舔上去,噼啪响了两声。
药罐在灶台角落。铁心把昨天的药渣倒掉。药渣倒在院墙根,沤成泥,来年可以壅葱。洗了药罐,从墙上的药包里撮药。药方是镇上老郎中开的,铁生每旬去抓一次。药包上没有写名字,铁心靠味道分。他不认字,但记得每一味药闻起来是什么样:黄芪是甜的,当归是冲的,甘草是淡的。
撮药的手很慢,不是犹豫,是稳。每一撮的量他用指尖量,多一撮少一撮不行。他的手指细瘦,比铁生的细,但捏药粉的时候不抖。
药放进罐里,加水。水是从溪里打的,铁心昨天傍晚打满了一缸。他往药罐里倒水的时候,水沿着罐口转了一圈,没有洒出一滴。
盖上盖子,灶火调小。煎药要文火,急不得。
铁心蹲在灶前看火,火苗从药罐底下往上窜,舔着罐底。罐底刻着一个净水阵,铁生刻的,三天前刚补过灵力。铁心看不见阵纹,阵纹刻在罐底外壁,朝下,但从灶口能看到一点微弱的青光,像罐底嵌了一颗将要熄灭的星。
药煎了半个时辰,铁心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药汁的颜色对了,深褐色,不浑不稠。他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苦,和昨天一样的苦。
他把药汁倒进碗里。倒的时候碗是平的,药汁从罐口流出来,一条线,不歪不斜地落进碗底。铁心的手腕没有动,不是稳得不动,是稳得不需要动:倒药的时候手腕是锁死的,力量从肩膀走,不经过手腕,所以不歪。
铁生倒药会歪,不是歪很多,歪一点点。铁生的手比铁心有力,但有力不等于稳。铁生注灵之后掌心会发热,热了手就微微胀,胀了倒药的时候壶嘴的走向就会偏那么一丝。铁心注不了灵,他只有一境开脉的灵力,不够刻阵,但他的手不胀,不胀就不歪。
药端进了母亲屋里。
林氏靠着床头。入冬以来她几乎一直在昏睡,但今天醒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是清的。
铁心在床边蹲下来,把碗端到母亲唇边。“妈。药。”
“你先搁着。”林氏的声音很轻,像被揉皱了的纸,“等凉了再喝。”
“现在喝正好。”
“苦。”
“我知道。”
林氏看了铁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但没力气。“你煎的药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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