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身就睡，睡不着就抽一夜的烟。
顾三娘买他，还知道他姓龙，知道他胃出血住过院，知道他鞋穿四十一码。
他买人家，连人家姓啥子都记不牢。
他比顾三娘，脏多了。
“啪！”
一记耳光，他自己抽的，脆响。镜子里的半边脸，慢慢红了。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红着半边脸，忽然笑了。笑得他毛骨悚然——那笑里有七分嘲，三分怜悯，像在说：
“龙青九，你早就不是龙青九了。”
“你是顾三娘。你是雷老虎。你是那些拿钱砸人、拿权压人、把活人当东西的男人。你恨了他们半辈子，现在，你就是他们。”
他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不是。”他对着镜子，哑声说。
镜子不说话。
“我不是！”他又说了一遍，一拳砸在台面上。指关节砸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滴在白瓷台上，一颗，两颗。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样看着他，还是那样笑着。
那天晚上，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叫来财务，把那两个姑娘名下的房子、存折，全部理了一遍，又各自添了一笔钱。数目添到——一个农村出来的姑娘，一辈子够吃够穿，病看得起，书读得起。
第二件，他再没去过那两个地方。钥匙托人还给了姑娘，带了一句话：“房子是你的，钱是你的，往后好好过日子，找个正经人嫁了。莫再遇到我这样的。”
姑娘捏着那句话，哭了一场。她到死都不明白，这个老板图啥子。
图啥子？
龙青九自己明白。他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摸出铁皮盒子，开锁，掀开。
最上头那张卷烟纸，还是那句“我不死心”。
他盯着看了很久，拿笔，在背面添了一行小字：
“今天起，外头干净了。里头脏的，慢慢洗。”
“苏春棠，我差点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差一点点。”
他把纸叠好，放回去，重新锁上。
窗外，成都的太阳升起来了，照着他新拿下的三块地。地皮在晨光里，金晃晃的，像三块刚出炉的、烫手的烙铁。
而这个时候的苏春棠，正在省厅的办公室里，接到一纸调令。
厅里决定，选派一批处级干部下派锻炼。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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