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贴过来,小声问:“龙总,你咋个了?”
“莫得事。”他说,“睡吧。”
他没睡。他躺了一整夜,听身边人细细的呼吸。天快亮的时候,他轻手轻脚起来,穿衣服,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晨光里飘。他忽然想起顾三娘。想起那些宿在她那里的夜晚,他睁着眼睛看房梁,她背对着他睡。
那时候他是被买的那个人。现在他是买的那个。
他摁灭烟,站起来,走了。
从那天起,龙青九每月来一两个晚上。来了,吃饭,看电视,说几句话,然后上床。事办完,他从不留宿。姑娘习惯了,也不问。
有一回,他喝多了,来的时候已经半夜。姑娘扶他躺下,脱他鞋子。他仰面倒在床上,醉眼朦胧,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来。
“春棠。”他哑着嗓子喊。
姑娘浑身一僵。她不叫春棠。
她趴在他胸口,一动不敢动。过了很久,他松了手,翻过身去,打起鼾来。
第二天早上,姑娘在灶上煎蛋。龙青九穿戴齐整出来,坐在桌边。姑娘把蛋端到他面前,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龙总,春棠是哪个?”
龙青九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得听得见油锅滋滋响。
“认不到的人。”他说,“记岔了。”
姑娘再不敢问。她后来慢慢明白:龙总买她,不是买她这个人。龙总买的是她脸上那一对眼睛、那一点倔。她是张幕布,人家放的电影,跟她没关系。
想明白这层,她该轻松。可她反而心里发酸。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男人,拿着金山银山,买一个影子。
纸包不住火,圈子更包不住。
一年不到,成都地产圈里,人人都晓得龙总在外头养了人。又过了几个月,数字变成了“两个”——新盘售楼处又一个姑娘,也是那双眉眼,也是那套流程:房子,照顾,每周来一两回,从不留宿。
有人背地里笑:“龙青九这是咋个了?金屋藏娇,藏一个不够,藏两个?”
懂行的老油条呷口茶:“你懂啥子。人家这不是养小的,这是养念想。这种男人,心里头坟埋得深。”
风言风语,早晚要吹进贺梅妮耳朵里。
那天晚饭,贺梅妮给他盛了汤,状似随口:“听说,你在外面供了两尊菩萨?”
龙青九拿勺的手,稳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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