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这口锅,水深,但规矩。
苏春棠起先是最底下那一层:临时工,打字,整理档案,跑腿送文件。办公室里七八个人,她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地是她扫,开水是她灌。没人吩咐她,她自己干。主任说:“小苏,这些活路不归你。”她说:“顺手。”
顺手两个字,是她的护身符。在夜来香,顺手给人点烟倒酒,顺手记住哪个老板喝啥子牌子的酒、怕不怕老婆;在山西,顺手给矿上的婆娘们缝衣裳,顺手就晓得了哪个矿下月要招人下井。她这辈子,靠“顺手”两个字活下来的。
可机关的顺手,不一样。机关的顺手,顺来顺去,会顺成“应该的”。她干了三个月就看明白了:在这里,勤快不值钱,值钱的是你背后站着哪个。
她背后站着师文鸣。这句话没人明说,但全机关都“晓得”。于是出现了怪事:档案室的老油条们,开始喊她“苏老师”;食堂打饭,大师傅的勺子往她碗里多颠半勺;她打错的字,没人敢退回来,人家自己改了。
她一言不发,看在眼里。
这就是权力?她还没摸到权力的边,只是站在一个有权人的影子边上,就已经是这个待遇了。
那天夜里她记账,不是钱的账,是那本看不见的账:“借来的光,也是光。但借来的光,照不亮自己。”
转正的机会,来得比她想得快。
一九九四年春,厅里一个事业编制的名额空出来。按规矩,这种名额轮不到一个进机关不到一年的临时工。但名单报上去,圈阅到师文鸣那里,他在“苏春棠”三个字后头,画了一个圈。
事后有人传闲话,传到她耳朵里。她面不改色。
师文鸣找她谈了一次话,还是在楼梯间,还是隔着三级台阶。
“转正了。”他说,“好好干。”
“谢谢师老师。”
“莫谢我。”他看着她,“你的考核全是优,打字速度全厅进步最快,档案整理重新立了规矩,连档案局的人都来取经。这个圈,我画得落手,画得有理。”顿了顿,他又说,“苏春棠,我帮你,只帮这种‘画得落手’的忙。你记到。”
她抬起头看他。楼梯间的灯不亮,他的眼睛亮。
“我记到了。”她说。
“还有,”他转过身,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像随口一说,“机关里有人说你的闲话。说你来历不明,说你一个农村户口的女人,凭啥子——”
“师老师。”她打断他,声音不高,“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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