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我在别处听过的,比这个难听一百倍。没得事。”
师文鸣回过头,看了她很久。
“苏春棠,”他最后说,“你到底是从啥子地方走出来的?”
“山里头。”她说,“很深很深的那种山。”
他没再问。她也没再说。两个人都晓得,这段对话到此为止,是最好的。
转正文件下来那天,她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纸,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是成都的春天,梧桐树发芽了。她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
她把它折起来,夹进了《写作教程》的课本里,跟儿子画的奥特曼夹在一起。
不压箱底。箱底那个账本,是她不敢见人的命;这张纸,是她敢见人的脸。脸这个东西,要天天用,用旧了,就长在自己脸上了。
甜头是慢慢咂出来的。
先是户口。农村户口迁进成都,儿子赵思远落了城镇户,上学不用再交借读费。办事那天,派出所的民警看了看她的工作证,啪,盖章,前后五分钟。她捏着新户口簿走出派出所,站在太阳底下,想起十几年前,她为了一张去省城的介绍信,要托尹三三,欠人情,还要被盘问半天。
一个章,五分钟。
然后是房子。厅里分房,论资排辈轮不到她,但有一间腾出来的单身宿舍,主任“顺手”给了她:苏老师一个人带娃儿,困难嘛。房子不大,比她自己买的那套差远了,她没去住,转手把钥匙借给了办公室一个刚结婚没房的小年轻。小年轻感激得不行,逢人就说苏老师仗义。
她不亏。房子让出去,人情收回来。这笔账,她算得清。
最让她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有一回,楼下有个企业的人来找关系,想批个啥子手续,托人托到了她头上。她一个管档案的,能批啥子?可人家不管,人家只晓得“苏老师是师厅长的人”,塞给她一个信封,厚得吓人。她把信封推回去,推了三次,人家硬塞。最后她站起来,把信封搁在窗台上,说:“你再不收回去,我交到纪委去。”
那人讪讪地走了。
晚上她失眠了。不是吓的,是想的。
她躺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想白天那个信封。那么厚,得有好几千。她要收,就收得神不知鬼不觉,档案室的门一关,天知地知。她忽然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怕事。是怕她自己——她想收。
她,苏春棠,那个在雷家坝把每个工分都记在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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