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换的扣子。
她一直以为,那个暗处的人,是个“善后的恩人”,或者是个“握刀的债主”,总有一天会来。她等了很多年,等到她几乎要相信那个人永远不存在了——也许那个人意外死了。
现在,一个缺耳朵的光棍,喝了酒,去雷家讨二百块钱。
二百块。
她的指甲掐进手心里。她忽然想笑:她的命,李家沟那条深沟,她这么多年的东躲西藏——在人家嘴里,就值二百块。
不对。她又在黑暗里冷静下来。不对。讨钱这个光棍,多半只是喝了酒胡吹,真想敲诈她,早找上门了。而且——如果他真是当年那个人,他晓得的可就不止“蹊跷”两个字了,他该直接来找她。
他没来。说明他要么不是,要么还在等。
等她再爬得高一点,再值钱一点。
苏春棠睁着眼睛到天亮。天亮的时候,她心里的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那个人,可能出现了。也可能没有。记到起:从今天起,走路回头三次。”
也是这一年,龙青九在成都站稳了脚。
青龙建材公司挂上了总公司的牌子,门面从一间变成五间,又变成一栋小楼。他做了一件让同行看不懂的事:别人都在倒钢材水泥,他拿出一半本钱,去城南圈了一块地,荒得长草的地。
合伙的龙青林急得跳:“哥,地皮不能吃不能喝,圈起做啥子?”
龙青九蹲在地边上,点了根烟,拇指食指一磕,弹掉烟灰。
“修房子。”他说,“青林,你信不信,往后十年,成都最值钱的不是钢材,是地。人要住房子,单位要修办公楼,娃儿长大了要接婆娘——全都要地。”
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站起来,看着这片长满草的地。
草很深,风一吹,一浪一浪的,像好多年前,雷家坝后山上的竹林。
他忽然想:等这栋楼盘起来,赚了钱,他要再去一趟山西。再去数一遍那些黑窟窿。
他不晓得,他要找的人,此刻离他不到十公里。她刚刚在一页账上写下“走路回头三次”,正牵着儿子,走进机关大院的铁门。
城里起了风。
两个人都在往高处爬。爬得越高,影子越长。长到最后,总会搭在一起的。
51942359
远方底见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暮色书屋】 www.msunonline.co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您也可以用手机版:m.msunonline.com,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