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漂几个月?钱花光了,人没找着,他爬回重庆,从头再来?到那时候,他拿啥子撒网,拿啥子接她?
钱还不够厚。厚到经得起他丢下手里的活路在外头漂一年半载,厚到接她回来的时候不让她再住工棚——还早。
龙青九的手指,从太原两个字上,慢慢地,收了回来。
那天晚上,他在地图上画的那条铅笔线,没有用橡皮擦掉。他就那么看着那条线,看到后半夜。
香香,他对着那条线说,再等我一程。就一程。
说完,他把地图折了,塞进铺板底下。
他摸出卷烟纸,捏着铅笔头,想写。自从那个雨夜,这封信他就再没写下去过。笔尖悬了半天,落下来,写的不是话,是一个数:
“香香:八千六。”
写完,他看着这五个字,觉得比哪一封信都荒唐。他要把这张纸揉了,手举起来,又停住了。
到底没揉。
他把它压回了蓝布袱子底下。他写不成话了——那就报数吧。数不会骗人,数到了哪一步,他就离她近到哪一步。
四月,宿舍楼维修工程开工。这一回,活更大,人更多,他手下添到了三十个人。他把三条规矩原样立起来,又加了一条:每个礼拜天夜里,工棚里教认字、教看图,他来教。原先连自家名字都画不像的下力的,两个月后,有几个能看懂简单的图了。
工地上开始有人喊他“龙老板”。他听到这个称呼,总是摆手:“莫乱喊,带班的。”
可他心里晓得,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每天夜里闩了工棚的门,他把当天的账记在本子上,记完了,总要对着本子发一会儿怔。本子上全是数——沙子,水泥,钢筋,工钱。没有一个字是关于她的。
只有卷烟纸上还有。隔些天一张,上头全是数:
“香香:又签了,工期四个月。”
“香香:一万一。”
字越写越少,数越写越大。
五月里一个礼拜天,他歇了半天,去朝天门给工地看木料。木料市场人挤人,他正跟人讲价,听见旁边两个下力的摆龙门阵,说的是山西。
“……太原那边,矿上,下窑的,一天五块!”
“五块?命换的哦。上个月瓦斯,一窑人,没上来几个……”
龙青九讲价的手停住了。
他走过去,给那两个人一人递了一杆烟,打听:太原,哪个矿,四川人多不多,女的去那边做啥子营生。那两个人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