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恩令的诏书是在元朔二年九月初九颁下的。
那一日长安城的日头格外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条章台街。秋苹本不该出宫的——宫人有定例,非休沐不得擅离未央。可那日椒房殿的王美人生了急病,太医院的药方里缺一味川贝母,掌宫刘嬷嬷便差秋苹去东市的药铺里买。她换了身素净的青色短襦,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混在出宫采买的宫人队伍里,倒也不甚显眼。
长安城的东市一如既往地热闹。卖胡饼的吆喝着新出炉的芝麻香,耍百戏的敲着铜锣引得孩童们围了一圈,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驼铃叮叮当当地响过去,在秋日的空气里荡出一串清脆的回音。秋苹买了川贝母,又替小蝉带了一包蜜饯,正要折返,却听见一阵喧哗从章台街的方向涌过来。
她下意识地望过去。
几辆驴车正从章台街东口驶出来,车上堆着箱笼被褥,还有几个少年歪歪斜斜地坐在行李中间。他们穿着锦衣华服——虽是赶路的打扮,可腰间的玉佩、袖口的金线绣纹,无一不昭示着这些少年的出身。那是诸侯府子弟的装束。秋苹在宫中见惯了这些王侯家眷的穿戴,一眼便认了出来。
驴车缓缓驶过街口,车上一个少年忽然用力捶了一下车沿,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白净面皮、眉眼俊俏,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愤懑与委屈,眼眶也红红的。
“我爹让我去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说是什么推恩令,天子恩典,让我去当什么胶东侯。那胶东靠海,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冬天冻死人!我从小在长安长大,凭什么让我去那种鬼地方……”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上了哭腔。旁边的少年连忙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说了别说了,满街人都听着呢……”
“听就听!”那少年甩开同伴的手,“我刘去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今日离了长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我哭一哭怎么了?我委屈!”
围观的百姓渐渐聚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秋苹站在药铺的廊檐下,望着那辆缓缓前行的驴车,和车上那个红了眼眶的少年。
推恩令。她心里浮起这三个字。天子一纸诏书,天下诸侯子弟尽皆受封。在长安城里养尊处优长大的公子哥们,如今要背井离乡,去往那些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偏僻的封地。有人欢喜——那些庶出的、原本一辈子只能当个白身的子弟,如今竟也有了封侯的机会;可更多的人是不甘的、惶恐的,像这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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