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二年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烈。
未央宫的桃花在一夜之间全开了,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将椒房殿前的石阶覆了一层薄薄的香雪。秋苹走过那条甬道时,正碰见一群小宫女捧着漆盘往殿里送东西,盘子里盛着新裁的锦缎、成对的玉璧、还有几枝刚从上林苑剪来的牡丹。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脚步也比平日里轻快许多。
今日是卫子夫立后的日子。
秋苹在殿外站了一会儿,等着里面的热闹劲儿稍稍散去,才跟着掌宫刘嬷嬷进去。椒房殿正厅里已经布置一新,朱红的帷幔换成了织金的云纹锦,香炉里燃着沉水香,袅袅的烟升起来,将整个殿宇熏得暖烘烘的。卫子夫正坐在榻上,由两个贴身侍女替她卸下繁复的冕服冠饰。她的头发散下来,乌黑柔亮地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温婉。
“秋苹来了。”卫子夫从镜中看见她,微微侧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意,“快过来坐。”
秋苹行过礼,便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她打量着卫子夫——这位新晋的皇后娘娘今日穿着大红的深衣,领口与袖缘绣着金线的鸾凤纹,腰间系着玉带钩,钩上垂着白玉佩。可秋苹注意到,她虽穿着这样喜庆的衣裳,眉间却笼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倦色。像是这繁重的冠冕压得太久,连笑容都带着一丝勉强。
卫子夫挥了挥手,让侍女们退下。殿中只剩她们二人。香炉里的烟静静升腾,氤氲在午后的光线里,将整个殿宇笼在一种朦胧的、半明半暗的氛围中。
“秋苹妹妹,”卫子夫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握住秋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今日我有喜事,却想和你说句心里话。”
秋苹反握住她的手:“娘娘请说。”
卫子夫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桃花瓣飘进来几片,落在地衣上,像碎了的胭脂。“这后位,”她缓缓开口,“远没有外头看着那般风光。”
秋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卫子夫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穿过那些朱红的帷幔、织金的锦缎、成堆的贺礼,看到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妹妹知道吗,今日一早,我便醒了。天还没亮,宫人们就进来替我梳妆。她们替我戴上凤冠的时候,那冠子沉甸甸的,压得我脖子发酸。我坐在镜前,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皇后’的模样,忽然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好陌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我想起从前在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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