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这两个字。她虽不通朝政,可这些年侍奉在椒房殿,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主父偃这一策,确实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天子不必动用一兵一卒,只需一纸诏书,便能将那些盘踞数百年的诸侯国如切瓜分瓠般剖开。诸侯王的子弟们得了封赏,自然感激天子的恩德;而原有的诸侯王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公开反对——因为这推恩令表面上是“恩赐”,是把好处分给更多人。
可秋苹更深地知道,这样的“恩赐”背后藏着什么。那些世代传承的封国被切成碎块,诸侯王的势力被稀释殆尽。从此以后,汉朝将再没有一个能与中央抗衡的地方势力。这是比卫青在河套打的那场胜仗更彻底的胜利——不动刀兵,却能让天下诸侯俯首。
她不由自主地往里多看了一眼。
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她看见了主父偃的侧影。他穿着最普通的褐色深衣,腰间连一条像样的玉带都没有,只用一根麻绳系着。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削瘦的脸愈发枯槁。可就是这样一个寒酸落魄到极点的书生,此刻站在大汉天子面前,侃侃而谈时,整个人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周身都泛着凛然的寒光。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秋苹忽然想起,她曾听太史令司马迁提过一嘴,说主父偃这个人“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那时她不懂这话的意思,只当是文人间的戏谑。可此刻望着那道瘦削的、几乎要被殿中阴影吞没的身影,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太锋利了。锋利到像一柄只有刃、没有鞘的刀。他砍向哪里,哪里就血流成河。可刀太锋利的时候,最先磨损的往往是它自己。
“……陛下,”主父偃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加急促,“臣知此策一出,天下诸侯必然恨臣入骨。可臣不怕。臣从齐地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诸侯王的跋扈。他们占据膏腴之地,搜刮民脂民膏,豢养死士数千,连郡守县令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长此以往,大汉江山……”
他跪了下去。秋苹看见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按在地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臣愿为陛下做这把刀。”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秋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耳膜。她看见卫青微微侧过头,看了主父偃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许,有担忧,还有一种复杂的、像是看到某种命运正在驶向既定终点的神色。
然后天子开口了。
“你起来吧。”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份细则先留在朕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