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承明殿的宴席散尽,宫人们正在收拾满地狼藉。秋苹本该随刘嬷嬷回椒房殿,却在殿后的回廊拐角处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卫青。
他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格外分明。玄色的朝服外罩了件墨绿的大氅,肩上还沾着些许夜露。他似乎在等她。
“秋苹姑娘。”他唤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在下方才饮酒过多,有些头晕目眩,不知姑娘可否……”
他没有把话说完。秋苹看见他的左手正按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泛白。那不是一个强者的姿态。卫青这样的人物,即使在脸上也鲜少露出疲态,此刻却在月光下显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倦容。
“大将军若不嫌弃,奴婢略通岐黄之术。”秋苹微微屈膝,“只是此处风凉,还请将军移步偏殿。”
卫青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轻轻回响。秋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并不灼人,却有一种沉沉的重量,像塞外的风沙贴着脊背吹过来。
偏殿早已熄了灯。秋苹推门时,一豆烛火从里面亮起来——是个值夜的小内侍,正打着呵欠行礼。秋苹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请卫青在软榻上坐下。
“请将军伸出手腕。”
卫青依言将左袖撩起。他的小臂上有几道陈旧的疤痕,蚯蚓似的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腕骨突出,筋脉明显,是常年握刀拉弓的人才有的筋骨。秋苹将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寸口上,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微微凉了一下。
他的脉象沉稳有力,可秋苹在沉取时探到一丝细微的涩滞。那是气血亏耗的迹象——表实里虚,外强中干。他在塞外征战数月,表面上看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内里却早已是一架过度使用的战车。
“将军近来可是常感目眩?”秋苹一边诊脉一边问,“尤其是晨起之时,还有用兵之后?”
卫青微微颔首:“姑娘怎知?”
“将军的脉象,左寸浮而无力,是为心血不足;右关弦细,肝气郁结。”秋苹收回手,“征战劳形,忧思耗神,两相叠加,便是铜浇铁铸的身子也吃不消。”
她站起身,走到殿角的书案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一道方子。她的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黄芪、当归、远志、酸枣仁……一味味药材在她笔下如流水般淌出来。
“将军若信得过奴婢,明日便可按此方抓药。先服七日,再看脉象调整。”秋苹将竹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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