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锐利如刀锋的亢奋,与秋苹听惯的那些圆滑的朝堂腔调截然不同。
“……陛下若将诸侯王的封地分予所有子弟,则封国愈分愈小,子弟皆得封侯,必然感恩戴德。若有桀骜不驯者,也无力与朝廷抗衡。此乃‘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之策……”
秋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主父偃。那个上个月还在廷尉府门前卖草鞋的齐地书生,如今正站在大汉天子面前,用那种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嗓音,吐出一段足以撼动整个帝国根基的话。
“推恩令。”另一个声音接口,低沉而缓慢,是天子的声音,“朕听过这个说法。可你要知道,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可变。”主父偃的声音急急地追上去,“高皇帝当年分封同姓,是为了稳固江山。可如今这些诸侯王坐拥数郡之地,铸钱煮盐,招揽宾客,俨然国中之国。陛下若再不行推恩之策,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秋苹从门缝里看见,那道瘦削的身影朝御座的方向倾了倾,像是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句话上。
殿中沉默了片刻。
秋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她侧身贴在甬道的墙壁上,将自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她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可她全然顾不上这些——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扇虚掩的门后传来的话语攫住了。
“陛下。”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卫青。他的声音一贯沉稳,可此刻也带上了一丝少见的凝重,“推恩令若行,则诸侯王子弟皆为侯,天下侯爵骤增数百,俸禄、封邑、祭祀、仪仗……国库能否支撑?”
“大将军所虑甚是。”主父偃立刻接过话头,“可陛下可曾想过,这些诸侯王如今每年耗费的国库钱粮,比养一百个列侯还要多?推恩之后,大封削为小封,诸子互相牵制,反倒比一个独大的藩王更好管理。至于俸禄用度,臣算过一笔账……”
秋苹听见衣袖摩擦的窸窣声,像是主父偃从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竹简摊开的声响。
“陛下请看,这是臣草拟的推恩令细则。嫡长子袭爵如旧,其余诸子按序递减封地。以齐国为例,齐王刘次昌有三子,则除长子承袭齐王爵位外,次子封胶东侯,三子封济北侯。如此齐国一分为三,三子之间各有封地,互为制衡。而陛下只需一道诏书,诸侯王便不得不从。他们若不从,便是违抗圣命;他们若从,便是自削其力。此乃阳谋。”
阳谋。秋苹在心里默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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