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终于,裴砚放下了笔。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寂,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取过一方素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那根本不存在的墨渍,动作优雅而缓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下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指令:
“去探探他的口风。”
没有指明是谁,也没有说探什么口风。
但赵先生瞬间就明白了。他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是,大人。属下明白。”
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揣测主上此刻真实的心意,只想尽快将这件事办好。
……
消息传递得很快。
裴砚的能量,远超常人想象。尽管谢清晏闭门谢客,但总有一些渠道,能将某些讯息,精准地递到她的面前。
这日午后,冬阳暖煦,难得的好天气。
谢清晏暂居的小院中,那株她亲手移栽的老梅,疏影横斜,枝干遒劲。虽未到盛放时节,但已有几粒殷红的花苞,在寒风中悄然孕育,倔强地缀在枝头。
她正手持一把小巧而锋利的银剪,立于梅树下,细心修剪着多余的枝桠。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在她素色的棉袍上,镀上一层浅金。她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流畅而清晰,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思绪。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与外界传闻中那个策论惊世、言辞犀利的才子,判若两人。
同窗李誉,一个家境尚可、性情较为活络的寒门学子,也是如今与谢清晏走得较近的几人之一,匆匆从院外走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清晏!清晏!”他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了不得的消息!”
谢清晏剪下一小段枯枝,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是京城!裴府!”李誉凑近了些,几乎是耳语般道,“裴学士身边的心腹赵先生,今日……今日竟私下托人递了话过来!”
谢清晏修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指尖捏着银剪的力道,悄然收紧。心底,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骤然被投入了一块寒冰,冷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来了。
比她预想的,似乎还要快一些。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梅枝上移开,只平静地问:“哦?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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