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随着人流,平静地通过搜检。那衙役见她衣着寒酸,检查得格外仔细,连饼子都掰开来看过,笔墨纸砚更是逐一查验,这才挥手放行。
踏入贡院,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院落中,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间号舍,如同蜂巢般整齐划一。每间号舍不过三尺见方,仅容一人转身。
“玄字十七号。“
谢清晏按照指引找到自己的号舍。里面除了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一方简易书案外,别无他物。墙壁上满是前人留下的刻痕,有的写着激励的诗句,有的画着祈福的符咒,记录着一代代学子在此奋斗的痕迹。
她放下考篮,拂去号板上的浮尘,安然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与隔壁号舍那个一进来就脸色发白、不停搓手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世此时,她亦是那般紧张不安,对前途充满未知的恐惧。而如今,这小小的号舍,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暂时的书写之地。她的战场,远在朝堂,在天下。
“铛——“
钟声悠长响起,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贡院大门缓缓关闭,沉重的铁链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胥吏将厚重的试题纸从窗口递入。谢清晏接过,铺平在号板之上。
试题一如前世——《论漕运》。
果然。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命运的轨迹,在某些细节上,依旧顽固地重合着。但这正合她意。
她并未急于动笔。而是闭上双眼,在心中将早已酝酿成熟的腹稿再次梳理。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不仅清楚地知道此时漕运存在的种种积弊,更预见了三年后那场因漕运管理不善导致的黄河夺淮惨剧!
那是景和十七年秋天,连续暴雨导致黄河水位暴涨,而漕运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政绩,迟迟不肯开闸泄洪,最终酿成大祸。黄河改道,夺淮入海,淹没七州四十二县,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不计其数。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而那些罪魁祸首,却依然在朝堂上高谈阔论,互相推诿责任!
谢清晏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那些惨烈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让她几乎要握不住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天赐的良机,让她能够借这篇文章,提前敲响警钟,或许还能挽救那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不再藏拙,不再隐忍。
一刻钟后,她倏然睁眼。
眸光清亮锐利,如宝剑出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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