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青州城温柔地包裹。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已是三更时分。
谢清晏踏着月色回到那间简陋的居所,青石板路上映着她清瘦的身影。白日里流觞苑内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虚伪的笑语,那些暗藏的锋芒,还有裴砚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里没有精致的熏香,没有华丽的摆设,但这里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她没有立即点灯,而是借着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粗糙的桌面,那里还残留着白日里焚烧诗稿的灰烬。她轻轻拂去那些灰烬,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拂去前世的尘埃。
“嗤——“
火石相击,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她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书房里荡漾开来,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灯芯偶尔噼啪作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落,为这破败的小院镀上一层凄清的银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深人静。晚风穿过窗纸的破洞,带来几分寒意,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谢清晏在桌前坐下,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叠略显粗糙的宣纸。这些纸是她省下饭钱买的,平日里舍不得多用。今夜,它们将承载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
她取出一块珍藏的徽墨,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块墨。墨身已经磨损,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气。她注水入砚,开始细细研磨。墨锭与砚台相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命运的脚步声。
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与白日里在诗会上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判若两人。那一刻的张扬是必要的表演,而此刻的沉静才是真实的自己。
是时候了。
她提起笔,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狼毫笔,笔杆已经有些开裂,用细线仔细地缠着。蘸饱了墨,工整的小楷在纸面上徐徐展开。这不是练字,而是在勾勒一幅宏大的帝国蓝图,一幅用血与恨、智与谋绘就的复仇之路。
朝堂派系。
笔尖落下,第一个词跃然纸上。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裴府听到的种种议论。景桓帝晚年多疑,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以清河裴氏、陈郡沈氏为首的世家大族把持朝政,树大根深;以寒门出身、凭借军功或科举晋身的官员则势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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