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很低的声音,是一首老歌。他跟着哼了几句,走调了。
五
冬至的第六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大雪后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树底下站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笑得很开心。那是大哥。大哥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可他笑得开心。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河生,枣树今年结的枣吃完了,晒干的给你寄了。明年还会结。这棵树老了,可还结枣。跟人一样,老了,还能做点事。你啥时候回来?树光秃秃的,你回来,它也好看。”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
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
六
冬至的第七天,河生坐在书房里,翻看周老师留下的字帖。字帖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纸张泛黄。周老师用红笔做的批注还清清楚楚,每一笔每一划都工工整整。有些地方写着“此字结构松散”“此处用笔无力”“再练十遍”。
河生看着那些批注,想起了周老师。周老师教他写字,也教他做人。他说过,写字如做人,要端正,要稳重,要有骨气。河生一直记着。现在他每天写字,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认认真真。他不能让周老师失望。
七
冬至的第八天,河生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冬至过后,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可天气不会马上变暖,还要冷很久。母亲说过——“冬至至,天长地久。”他不懂什么叫天长地久,可他希望自己活得久一点。不为别的,想看着第六艘航母下水,想看着陈溪的书出版,想看着方卫国的新书问世,想看着大哥的枣树再结几回枣。还有那么多节气没轮完,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还有那么多放心不下的人。
手机响了。是方卫国打来的。
“河生,溪溪的书稿我看了最后一遍。好了,不用再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你多费心了。”
“不费心。应该的。这孩子写得好,我看了高兴。”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河生,你说溪溪的书出版了,会不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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