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出门都费劲。
“河生,你那儿下雪了吗?”方卫国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
“没下。上海很少下雪。”
“你来看雪。”
“好。”
“你说好,从来没兑现过。上次说来看雪,没来。上上次说来看雪,也没来。”
河生笑了。“这次真的去。”
“哪次你说不是真的?”方卫国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两个老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随意。
“这次是真的。”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说溪溪的书出版了,会不会火?”
“火不火不重要。”河生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她写了,就行了。”
“你这个人,一辈子不求名不求利。你造航母,不求名。你写回忆录,不求名。你什么都不要。”
“要什么?要名?要利?要那些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没用。”方卫国顿了顿,“可溪溪年轻,她有才华,她应该被看见。”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渴望被看见,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想让母亲知道,她的儿子有出息了。现在母亲不在了,他不需要被看见了。可溪溪还需要。
“你说得对。”河生说,“她应该被看见。”
四
冬至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研究院。第六艘航母的建造进度很快,船体已经完成了。巨大的船坞里,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样四处飞溅。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艘即将下水的巨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船坞的情景。那时候他三十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可他站在船坞边上,心里还是和三十岁时一样。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船坞那边走过来。
“来了。”河生说,“船体完成了?”
“完成了。”李晓阳说,“下个月舾装,明年冬天下水。”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道焊缝都探过伤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走进船坞,仰头看着那艘巨舰。钢板一块一块地拼起来,焊缝一道一道地焊过去。他想起老李,老李退休了,他的徒弟小张接上了。小张又带了徒弟,手艺传下去了。一代一代的焊工在这片船坞里把自己的名字焊进了钢铁里。没有人在意,可钢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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