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也丑,文章也端正。随他。”
陈溪笑出了声。
大雪的第十七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大雪后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一般的光。树底下站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毛线帽,咧着嘴,笑得很开心。那是大哥。大哥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黄土地。可他笑得开心,像个孩子。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河生,枣树今年结的枣吃完了,晒干的给你寄了。明年还会结。这棵树老了,可还结枣。跟人一样,老了,还能做点事。你啥时候回来?树光秃秃的,你回来,它也好看。”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三遍。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看到那棵比他年纪还大的老枣树,枝丫上落满了霜。
大雪的第十八天,河生坐在书房里,翻看周老师留下的字帖。那本字帖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纸张泛黄,墨迹也不像当年那样黑了,褐褐的,像干涸的血。周老师用红笔做的批注还清清楚楚——每一笔每一划都工工整整,像他这个人一样。有些地方写着“此字结构松散”“此处用笔无力”“再练十遍”。河生看着那些批注,仿佛又看到周老师戴着老花镜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的样子。周老师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看了一会儿,指出哪里写得不好,让他重写。他重写,周老师又看,又指,又让他重写。他不耐烦,周老师不急,慢慢地说——练字就是磨性子,性子磨好了,字就好了。
“陈老师,你这个‘永’字,还是写得不好。”他好像又听到周老师在说,“再练。练到你满意为止。”
“周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满意?”
“永远不满意。”周老师笑了,“不满意才会一直写。满意了就不写了。”
河生现在满意了?不满意。他知道自己的字还不够好,还要练,练到写不动为止。
大雪的第十九天,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带着笑。说是北京又下雪了,今年雪多,一场接一场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出门都费劲。河生说你少出门,别摔着。方卫国说不出去闷得慌。河生说你可以在家写东西。方卫国说写不动了,没东西可写了。
“河生,你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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