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母亲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笑。现在母亲不在了,大哥老了,方卫国病了。可他的孩子们长大了,他的孙女的书要出版了。他的船还在造,他的故事还在写。
窗外,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雨,是雪。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上海很少下雪,几年才下一场。河生走到阳台上,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只剩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陈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爸,下雪了。”
“下了。上海很少下雪。”
“好看。”
“好看。”
陈溪挽着他的胳膊,父女俩站在阳台上,看雪。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轻轻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雪中响起来,像是德顺爷在问——雪大吗?河生在心里回答:不大。薄薄一层,盖不住黄浦江。河封不了,船还能走。可雪落在黄浦江上,化了,落在黄河上,也会化。不管落在哪里,最后都流到大海里去。德顺爷说过,水是连着的。江连着海,海连着大洋。大洋的水蒸发了,变成云,云飘到黄河源头,变成雨,落在黄河里。一滴水,不管流多远,终究会回到它出发的地方。人也一样,不管走多远,终究会回到他出发的地方。不是脚回去,是心回去。
十二
大雪的第十六天,陈溪开始校对自己的书稿。出版社发来了排版后的PDF文件,她一页一页地看,拿着红笔在打印稿上圈圈画画。河生坐在她对面,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谁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他们在黄河边走路时的步调。
“爸,您看这个字对不对?”陈溪把稿子递过来。
河生接过稿子,看了看。“对。”
“您肯定?”
“肯定。这个字我写了一辈子,不会错。”他把稿子还给她。
“爸,您写这个字的时候,用的是周老师教您的笔法?”
“嗯。周老师说,这个字要写得端正,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头顶天,脚踏地,不偏不倚。”河生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你方叔叔写文章,也讲究端正。他说文章不端正,就像人站不直。”
陈溪笑了。“方叔叔的字可不端正。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他字丑,可文章端正。”河生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