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12月7日,大雪。清晨,河生醒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亮透。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日历——大雪了。冬天的第三个节气。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大雪的风已经硬了,吹在脸上像冷刀子。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银光。墙角那棵石榴树沉默着,枝头还挂着最后一颗干瘪的果子,被霜打得发黑,但就是不落。花坛里的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
母亲说过——“大雪不封地,不过三五日。”大雪节气前后,土地就要冻实了。黄河边的土地,一到冬天就冻得像铁板,锄头刨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河生想起小时候,大雪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大雪腌肉”的吃食。把五花肉用盐、花椒、八角腌制,挂在屋檐下风干,到了过年的时候吃,咸香入味。“妈,为什么大雪要腌肉?”“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腌肉,是他们一整个冬天的盼头。
河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屋换了一身衣服。他穿上了棉袄,林雨燕给他买的,深蓝色的,很暖和。出门去了菜市场。大雪了,林雨燕说要吃萝卜。这是北方的风俗,大雪吃萝卜,清肺化痰。他在北方长大,这习惯也跟着他搬到了上海。菜市场里人很多,买菜的,卖菜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在菜摊前停下来,买了几根白萝卜,又买了排骨、葱、姜。白萝卜胖墩墩的,表皮上还带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手上沾着泥巴,笑着说这萝卜早上刚到的,新鲜。
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排骨汤的香味。林雨燕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排骨炖上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把排骨焯了水,换了新水,放上葱姜,慢火炖着。等排骨炖烂了,再把萝卜切块放进去。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
“嗯。买了萝卜。”
“放那吧。”
河生把萝卜放在灶台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用皮筋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老了,从背影就能看出来——肩不再挺拔,腰也粗了,手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可她忙活的样子还是好看。
“你看什么?”林雨燕转过头。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老太婆。”
“老太婆也是我老婆。”
林雨燕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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