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小学生描红。写完了,他看了看,觉得字还是丑。可陈溪不会嫌丑。她知道,这是爸爸写的。
从邮局出来,天还是阴的。路边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白果,被雨淋得发亮。河生走得很慢,不急不慢的。他想起陈溪小时候,他带她去邮局寄信。她够不着柜台,他把她抱起来。她趴在柜台上,看着工作人员盖邮戳,觉得好玩,笑得咯咯的。现在她不用他抱了,比他高了。可他还能给她寄书,还能在扉页上写字。他的眼睛还没有花到看不清字的程度,他的手还没有抖到拿不住笔的程度。还能写,他就一直写。
七
大雪的第十天,方卫国从北京来了。这次他一个人来的,说是想在上海住几天,看看河生,看看陈溪的书稿。他的身体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走路也稳当了一些。
“河生,你胖了。”方卫国看着他笑了。
“你才胖了。气色也好多了,不像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
“好多了。”方卫国拍了拍胸口,“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生活了。就是不能累着,不能熬夜,不能抽烟喝酒。”
“那就好。”
方卫国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龙井?溪溪买的?”
“嗯。她说你爱喝龙井。”
方卫国笑了。“这孩子,有心。”
下午,方卫国和河生坐在阳台上聊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方卫国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沉默了一会儿。
“河生,你说溪溪的书出版了,会不会火?”
“火不火不重要。”河生端起茶杯,“她写了,就行了。”
“你这个人,一辈子不求名不求利。你造航母,不求名。你写回忆录,不求名。你什么都不要。”
“要什么?要名?要利?要那些有什么用?”
方卫国看着他。“你说得对。没用。”他顿了顿,“可溪溪年轻,她有才华,她应该被看见。”
河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渴望被看见。他渴望被看见,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他想让母亲知道,她的儿子有出息了。现在母亲不在了,他不需要被看见了。可溪溪还需要。她年轻,她应该被看见。
“你说得对。”河生说,“她应该被看见。”
八
晚上,方卫国和河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纪录片,讲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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