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生在第六天倒下了。
不是因为断口,是发烧。连续六天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睡觉、单手处理伤口、拄着拐杖学走路,十五岁的身体扛不住了。
他倒的地方是灶房,从水缸舀水回来的路上。拐杖滑了一下,地面有水渍,他的左手没抓住墙壁,整个人摔了下去,碗碎了,水泼了一地。
铁心冲过来,铜甲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铁生趴在地上,额头磕在了灶台角上。不重,但他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灶台的角是青石的,凉。铁生额头顶上去,凉意压住了那点烫。他闭了下眼,没吭声。
“哥!”
铜甲跪下来,膝盖齿轮咔咔响。铜拳套伸出来,没有手指,不能扶。铁心把铜拳套垫在铁生肩膀下面,想把他翻过来;铜甲的关节很笨拙,翻了两次,铁生终于面朝上了。
他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磕了一块青,嘴唇干裂。
“哥。你发烧了。”
“没有。”
“你脸……”
“没有。”
铁心知道铁生在说谎。铜甲没有视觉,但灵力感知能感觉到铁生体温急剧升高、生物灵息紊乱,是发烧的信号。
“你不能倒。”铁心的声音从甲胄里传出来,闷在金属里。但铁生听出了弟弟在发抖——不是铜甲在抖,是铁心在里面抖。“你不能倒。你倒了谁……”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剧烈颤动。
铁心在甲里把铜拳套抵得更紧。他够不到哥哥的背,只能让铜甲多撑一会儿,多一会儿是一会儿。
铁生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天窗外面是灰天。他伸左手碰了碰铜甲的拳套,冰凉。
“不烧。就是……累了。”
“你累了就躺着。别动。我去……”
铜甲停住了。铁心在铜甲里,什么也去不了:不能出门,不能叫人,不能端水,不能做饭。他是一尊铜甲,三尺高,五十斤重,没有手指,没有视觉,只会走,还是刚学会的。
铁心困在铜甲内部站着,蓝光在甲缝中闪。铁生听见了弟弟的呼吸——不是真的呼吸,铜甲不呼吸,是蓝光的节奏,亮一下,暗一下,像呼吸。
“哥。怎么办?”
铁生躺在地上,断口在痛,头在痛,嗓子在烧。他知道他需要帮助。但他和铁心在这个村子里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周伯走了,母亲不在了,邻居他不想让邻居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然后院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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