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苏家打铁铺的炉子是冷的。苏婉清蹲在炉前,把头天备好的铜块码进炉膛,铜块不大拇指粗,三块,颜色暗红,表面有氧化皮,是旧铜器回炉的料,苏老太太存了好几年——铜簪不需要太多铜,三块拇指粗的旧铜够了。风箱在炉子右侧。手拉的,铜制风嘴拇指粗,苏婉清拉了一下,呼,炉膛里的炭动了。火星往上飘。
铁生从后门进来。搓着眼:“婉清。这么早?”“拉风箱。”铁生看了一眼炉膛,铜块搁在炭上还没化,他走到风箱旁边,两只手握住拉杆:“使劲?”“匀。不能猛。猛了炉温不稳。”铁生点头,开始拉,呼,呼,呼,节奏稳。铁生的手劲大,十二岁的男孩,帮母亲煎药、上山采药,手臂有劲,风箱在他手里一拉一推,风嘴吐风。炉膛里的炭从暗红变成了亮红。
铜块开始变色。氧化皮裂了,暗红里渗出一点亮,铜在软化。铁心也来了,从后门探了一下头。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婉清姐。我带了东西。”“什么?”铁心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小号锉刀、苏老太太的,一截蜡线,一小罐油:“婆婆说你要用。她今天不来。腰犯了。让我把工具送下来。”苏婉清接过锉刀,在手里掂了掂。这把锉刀她从小用到大,柄上的牛皮被她的手汗浸得发黑:“她还说——”铁心顿了一下,“铜要烧到亮红不冒烟。再浇。”苏婉清嘴角动了一下,婆婆不在。话还是传到了。
铜化了。三块旧铜在炉膛里塌了,氧化皮浮在上面,像一层灰色的渣,下面的铜液是亮橙色的,稠,像蜜。苏婉清用铁钳夹起炉膛里的坩埚,坩埚是泥烧的,苏老太太自己捏的。口小肚大,铜液在坩埚里晃,亮橙色的光从坩埚口映出来,映在苏婉清的手腕上。“模子。”铁心递过来。两片石模,石头是溪里捡的,青石,细密,苏老太太昨晚刻的,模面上刻了一个凹槽。簪身的形状,细长,一头粗一头尖,簪头的位置刻了一个浅浅的圆,齿轮纹的位置。苏婉清把两片石模合上,中间留了一条缝,缝在簪尖那一头。“铁生。风箱小一点。”铁生的手放轻了。风嘴的吐风变细,炉温稳了。
苏婉清把坩埚倾斜。铜液从口沿流出来,一条亮橙色的线,细,流进石模的缝里。嗤,铜液碰到石模的水分,一缕白烟,呛,铁心退了一步,铁生没动,他盯着铜液。铜液灌满了模。苏婉清把坩埚放回炉膛,等。“多久?”铁生问。“半炷香。凉了再开。”铁生松了风箱,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碗水。喝了两口,把碗递给铁心,铁心也喝了一口。三个人站在炉前,炉火在风箱停了之后慢慢暗下去,炭还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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