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有一棵老槐树。
树有多老,没人说得清。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皮裂成了深沟,沟里长了苔。夏天槐花落的时候,地上铺一层白,踩上去沙沙响。树根拱出地面,盘虬着,像一窝纠缠的蛇。村里人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不来了——冬天槐树秃了,枝桠伸在天上,像一双手往天上伸。
苏婉清把课堂设在树下。
这不是正经营生:没有束脩,没有拜师礼,没有固定的日子,苏婉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铁生和铁心跟在后面,蹲在树根上,看她从工具袋里往外掏东西。
今天掏出来的是一根铜簪。
簪身光亮,簪头刻了一个微型齿轮纹。苏婉清把铜簪横在膝上,又从工具袋里摸出两块木齿轮和一截蜡线。
“看着。”
铁生凑过去,铁心也凑过去。铁心比铁生矮半个头,得踮着脚才看得见苏婉清膝上的东西。
“机关术的核心是什么?”苏婉清问。
铁生想了想。“让东西动。”
“错。”
铁生的嘴张了一下,没反驳。
“是传导。”苏婉清拿起铜簪竖起来,簪尖朝下,“力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中间怎么走、走多快、走到哪,全看你怎么安排路径。这叫传导。”
她把铜簪的一端抵在树根上,另一端搁了一粒小石子,然后用指甲弹了一下簪身。
嗡。
簪身极轻地震了一下,小石子跳了起来,跳了不到一寸高,掉在树根上,滚了两滚。
铁心盯着那粒石子。
“力从簪尾进去,沿着簪身走,从簪尖出来,顶起了石子。”苏婉清把铜簪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簪身是铜的。铜传导力。木头不行,石头不行,铜最顺。”
她又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根木簪,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大小,木头的。她把木簪竖起来,簪尖抵在树根上,另一端搁了同样的小石子,用指甲弹了一下簪身。
石子没动。
铁生说:“木的不行。”
“木的传导差。”苏婉清把木簪扔到一边,“铜的好。但铜也不是万能的:铜传导力,可力在铜里走的时候会损耗。走得越远,损耗越大;弯越多,损耗越大。”
她拿起铜簪掰了一下,簪身弯出一个弧。
“直着走,十成力过去,九成到头。弯一下八成,弯两下七成。弯得越急,掉的越多。所以机关术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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