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井里。
铁生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照明阵是最简单的阵法,一阶微阵,他十岁就会了。但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是盯着那点光——水面上有光的时候,他不用看见自己的倒影。
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站起来,进屋。
母亲醒了。林氏靠在床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铁生走过去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瘦得能看见骨节。
铁生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母亲的手比他的凉。
“铁生。”她叫他,声音很轻,像被揉皱了的纸。
“妈。我在这。”
“铁心呢?”
“煎药。”
林氏的目光移向门口。铁心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走进来,药汁的颜色比铁生煎的深一些——铁心煎药的手法比哥哥稳,从来不歪。
铁心在床边蹲下来,把碗端到母亲唇边。“妈。”
林氏喝了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苦。但她没有说,只是皱了一下。
铁生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看了看。那目光里有一种他很熟悉、但不愿细想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走了,在最后看一眼不舍的东西。
“你们两个……”林氏开口,声音断了,她喘了一口气。
“妈,别说话了。”铁生说,“歇着。”
林氏摇了摇头。“铁生。你爹留下的那个……本子……”
铁生的手指微微一紧。“嗯。在。”
“别看。”
“……嗯。”
“铁心。”林氏的目光转向弟弟,“听你哥的话。”
铁心点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铁心从不在人前哭。铁生知道弟弟会在深夜翻身朝墙的时候无声地流眼泪,他听见过枕头上布料濡湿的极轻的声响。
林氏的手在铁生掌心里慢慢松了。不是睡着了,是没力气了。她的眼皮垂下来,呼吸变得浅而匀。
铁生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铁心端着药碗,碗里的药汁已经凉了。
屋外,山间的暮色彻底暗了下来。照明阵在水缸里的那点微光,照不到屋里。
铁生回了自己那间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一叠发黄的纸页,父亲的笔记。
林玄宗走的那年铁生八岁,记忆模糊。他记得一个高瘦的男人把他举起来,放在肩膀上,走到溪边。男人的手掌很大,手心很暖。然后他放下了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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