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卫红出生那年。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这天晚上,三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大碗,呼噜呼噜地吃。白面面条,油渣白菜,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卫红吃得满脸都是油,还伸手要。跃进吃一口停一下,像在数碗里还剩几根面。援朝吃得最快,吃完了就用袖子一抹嘴,坐在那儿看着空碗发呆,半天才说:“娘,这面条真好吃。比过年还吃得好。”
王秀兰坐在旁边,慢慢地吃自己那碗。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要把这顿饭记住。赵大柱坐在她对面,碗里的面条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秀兰,我想给娘送碗去。”他说。
王秀兰抬头看他。赵大柱低着头,声音很轻:“她在隔壁听见咱家动静了。刚开饭那会儿,我听见她关了窗户。”
王秀兰没说话,起身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上面舀了两大勺油渣,又夹了几筷白菜,端起来往婆婆屋里走。
赵大柱愣了一下,连忙跟在后面。
婆婆还没睡,坐在炕上缝补丁。那炕冷,只铺了一层薄褥子,她披着件旧棉袄,凑在油灯下面穿针。眼睛花了,线老是从针鼻里滑出来。看见王秀兰端着面进来,她的手停住了。
“秀兰?”婆婆的声音有些怯,“你咋来了?”
王秀兰把碗放在炕桌上,说:“娘,吃面。刚做的。”
婆婆看着那碗面,又看看王秀兰,嘴唇抖了抖:“给……给我吃的?”
“给您吃的。”王秀兰说,“肉油渣,白面条。趁热。”
婆婆的眼里一下涌出了泪。她赶紧低下头,拿手背擦了擦,又抬起头,像要确认这不是做梦。她的手伸出来,颤颤地接过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到嘴边。面条滑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了下来,落进碗里。
“好吃。”她边哭边吃,“真好吃。秀兰,娘这心里……娘心里不好受啊。前阵子天天骂大柱,骂他没本事。娘是怕啊,怕咱这一家子饿死……”
“饿不死。”王秀兰说,“往后都饿不着了。”
婆婆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这个儿媳,她曾经看不上,总觉得她闷,觉得她倔,觉得自己儿子配得上更好的。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在全家最穷的时候,端来了一碗白面油渣。
“秀兰,你……你哪来的钱?”
王秀兰说:“赚的。光明正大赚的。往后还会更多。”
婆婆不再问,低下头吃面。赵大柱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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