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王秀兰就带着援朝上了后山。
路不好走,碎石多,两边的野草上全是露水,裤腿没走几步就湿了半截。援朝跟在她身后,背了个小篓子,手里攥着一根棍子,走一步戳一下地。他不说话,但眼睛四处转,像头一回上山一样。
“娘,”他忍不住问,“山楂真能卖钱?”
“能。”
“那山上的山楂不都是野的吗?野的也能卖?”
“能。”王秀兰说,“野的才好。没打药,肉紧实。”
援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快八岁了,早过了把什么都当新鲜的年纪,可昨晚上那碗白面油渣让他心里一直热着。他隐约觉得,跟娘上山这件事,跟吃白面是有关系的。不然为什么娘突然说要去摘山楂?
爬到半山腰,王秀兰停住了。
她站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往前面看。漫坡的灌木丛里,山楂树一棵挨着一棵,枝头挂满了果子,红彤彤的,密得像烧着一片火。果子是深红色的,被霜打过一轮,有几颗已经落了,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跟红毯子似的。风一吹,满山的酸香扑过来,浓得发腻。
援朝看呆了。他从来不知道后山上有这么多山楂树。满眼都是红,连枝头的叶子都染上了红影子。他仰头看娘,王秀兰的眼睛也眯起来了。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树上摘下一颗,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小口。
酸。酸得两颊发紧,牙根发麻。可酸的后面,有一股淡淡的甜,若有若无,像从很深的地方泛上来的。她嚼了两下,把核吐出来,说:“好果子。”
援朝也摘了一颗,学着她的样子擦干净,放进嘴里。刚咬下去,小脸就皱成了一团,嘴咧着,眼睛挤成一条缝。
“娘,太酸了!”他喊。
“酸的好。”王秀兰说,“霜打过了,再晒成干,味就正了。”
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条麻袋,抖开,开始摘。她摘得快,一只手拉枝,一只手顺着枝条一撸,果子成串地落在手心里,再往麻袋里一塞。动作利索得像干了半辈子。援朝在下面捡落果,一颗一颗往篓子里扔。他捡得高兴,嘴里还哼了两句,王秀兰没听清,像是从学校学来的歌。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麻袋已经满了。王秀兰扎紧袋口,掂了掂,足有四十来斤。援朝的篓子也满了,沉得他腰都弯了,他咬着牙跟在后头,一路上歇了三次。
到家的时候,跃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请了一天假,也没去学校,见娘回来,忙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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