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了筷子菜,“那就是活着。活着的麻烦。”她嚼完,咽下去,又说,“不过我无所谓。我这个年纪,香港那边同学娃儿都有了。我爸要我嫁个能干的,我看你能干。你心里头那个人,只要不影响你挣钱,不影响我在贺家立住脚,你锁好就行。”
她说“锁好”两个字的时候,龙青九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一下。
这世上居然有个女人,一句话就点破了他做的事。他把人锁进抽屉,她说,锁好就行。
“你不醋?”他问。
“醋啥子?”贺梅妮笑了,“龙青九,我也跟你说实话。我在香港谈过一个,家里不同意,散了。我晓得不听老汉的话是啥子下场。我们这种人,婚姻就是合伙开公司,你出能干,我出我爸,分红各拿各的。你要情,去找你盒子里那个人要——只是你找得到,早就找到了。”
这话说得狠,狠得诚实。
龙青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门亲,成得。两个把日子算得门儿清的人,搭伙,不会烂。怕就怕一个算得清、一个算不清。
“好。”他说。
就一个字。贺梅妮伸出手,他握了。像签一份合同。
提亲、订婚,都顺。贺副市长对这个女婿满意得很:泥腿子出身,没背景,好拿捏,又确实能干。酒桌上他拍着龙青九的肩膀说:“青九,城南那个旧城改造的项目,你报个方案上来。”
一桌人都笑,说这是岳父给的见面礼。
龙青九笑着敬酒,一杯接一杯。散席出来,夜风一吹,酒意上头,他扶住一根电线杆,忽然弯下腰,吐了。
吐完,他扶着电线杆站着,看着地上那摊秽物,站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天起,他的人生换挡了。娶了贺梅妮,拿了项目,三年后他就是成都的龙总,十年后,他的名字能上报纸。
这就是他当年从腊肉底下抠出那卷皱票子时,做梦要的那个“出头”。
他直起身,擦了嘴,掏出钥匙打开车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满城灯火,亮堂堂的,照得他跟白天一样清楚。
他忽然想:苏春棠,你要是也在这些灯底下,你看不看得见我?你看得见我,你晓不晓得,我明天就要去当别人家的女婿了?
你要是晓得了,会不会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喊我一声?
不会。她自己把这条路堵死的。他晓得她:她那种人,宁愿烂在角落里,也不会出来坏他的前程。挨他一分,就是害他一分——这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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