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停了。
他下车,一个人沿着府南河走。冬天的河,瘦,黑,流得慢。他点了一根烟,慢慢走,把这笔账,从头到尾,摆出来算。
贺梅妮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
贺副市长分管城建。他龙青九现在是做房子的。房子这个东西,地从哪儿来,手续从哪儿批,贷款从哪儿放——全在那些个章里头。他这两年起早贪黑,楼是起来了,可他心里透亮:他这点家底,在成都的地产圈子里,刚够上桌。想做大,没有人罩着,一块好地都轮不到他。
娶了贺梅妮,他就是贺家的女婿。项目、贷款、消息,路路都通。他的楼,能从两栋变成二十栋。
这是一笔明账。明得瞎子都算得清。
十几年了。他找了十几年。省城找了三次,山西数了大半年的黑窟窿,四宝村的信,一年两封,封封石沉大海。三十四岁的人了,鬓角都熬出了白头发。
他蹲在河边,对着流逝的河水,问了那个问了十几年的问题:
“苏春棠,你在哪儿?”
河不答。满城灯影在河里晃,晃得碎碎的。
他又问了自己一个更难的问题:
“要是再给你十年,你找得到不?”
这一回,他自己都不敢答。
十年,够把一个人从搬运工变成老板,也够把一个活人,变成一张照片、一个背影、一句“下落不明”。他不是没想过,她可能早嫁人了,娃儿都上学了;也可能——他最怕的那一种可能——早就不在了。这世上每年失踪的人那么多,一个单身女人,往人堆里一撒,就是一滴水进了江。
他蹲在河边抽完了三根烟,站起来回到公司。
他对自己说:还有爹妈要养,还有几百号工人要吃饭。人不能为了一个不答应出现的人,把日子过成空等。
他宽慰自己说:龙青九,你不是忘了她。你是把她,锁起来了。锁在抽屉最底层,钥匙吞进肚子里。
第二天,他让媒人递话:愿意处处。
贺家的节奏很快。处处,就是每周见一面。贺梅妮这个人,处久了,龙青九咂出些味道来:这姑娘看着泼辣,骨子里是个拎得清的。她从不问他过去,从不翻他东西,约会就是吃饭、看电影、谈生意上的事。有一回她直接问:“龙青九,你心里头是不是有个人?”
他捏着茶杯,半天,说:“有过。”
“死了?”
“不晓得。”
“哦。”贺梅妮点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