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挂着那种浅浅的笑,给麦老板续了茶,顺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寸——就一寸,刚好让那只手落空,又刚好让满桌子人都看不出她躲了。麦老板嘿嘿一笑,手又跟过来。她起身,去给另一桌敬酒。回来,那只手还在那儿候着。
一整个晚上,桌上觥筹交错,桌下一场拉锯。
她挡得滴水不漏,脸上一丝都没崩。只有她自己晓得,每挡一下,心口就凉一分。不是凉麦老板——这种货色,她见得多了。凉的是师文鸣。
他坐在上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举杯,跟麦老板碰,谈笑风生。他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扫到桌子底下,又扫回来,像啥子都没看见。
苏春棠在那一瞬间,全明白了。
师文鸣不是不晓得。他是拿她试水深。麦老板这个项目要是谈成了,是大政绩;她苏春棠,是这张桌子上最不值钱的一件摆设。他不会为她翻脸的。永远不会。
这个道理,夜来香的妈咪教过她:“妹儿,记到,男人带你上桌,你就是菜。莫把自己当吃酒的。”
十几年过去,她从歌舞厅坐到了锦江宾馆,从海棠坐成了苏老师。
还是菜。
散席的时候,她扶着墙去了卫生间。
吐。
把一晚上的酒,一晚上的笑,一晚上的那只手,全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是清水,是胆汁,苦得她蹲在瓷砖地上,半天起不来。
镜子里那个女人,妆没花,眼睛红得像染了。
她对着镜子看很久,忽然想起雷老虎。想起那个雨夜,李家沟,那条深沟。那一回,她把手伸出去了,把人推出去了,推完,天亮了,她还活着,活得一天比一天好。
十几年了。她以为她逃出来了。
原来没有。李家沟不在川南,李家沟在每一张酒桌子上,在每一个男人的手底下,在她自己的命里头。她走到哪儿,那条深沟就跟到哪儿。
她扶着洗手台站直,把脸洗干净,把口红补好,走出去,对守在外头的司机说:“送麦老板回宾馆了吗?好。那我回家了。”
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到家,赵思远睡了。她给他掖了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她进了卫生间,锁门,脱衣裳,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腿——膝盖上侧,今晚那只手停留的地方。
皮肤是干净的。啥子都没有。
可她觉得那儿烂了。
她打开热水器,拿毛巾,蘸着肥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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