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菜园坝车站。出站口人山人海。龙青九被人群裹着往前涌,脚都落不到实地上。涌到坝子上,人群散开,他放下担子喘了口气,伸手往怀里一摸。
怀里空了。
娘给的十一块钱,缝在衣襟夹层里,缝了三道线。如今夹层还在,线口齐刷刷地开了——是被刀片划开的,干净利落,他连一丝感觉都没有。
他站在坝子上,从脚底凉到头顶。
他捏着那道口子,在原地站了半天,看着满城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亮得晃眼,亮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个桥洞,蜷进去。洞里有股尿臊味,比家里的柴房冷十倍。他把担子抱在怀里,家什硌着肋骨,一夜没敢合眼。
天亮了他开始找活路。
这一找,找了七天。
他原以为,凭一副肩膀一双木匠手,到哪里都换得到一口饭。他错了。码头上扛包的,要拜了码头、有引荐人才进得去;工地上招小工的,一招就满,排队的比活路多;他挑着木匠担子沿街问“要不要打家具”,人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叫花子——城里人打家具,认的是铺子,是字号,哪个认得你龙青九?
七天,他只在车站帮人看过两回行李,挣了四毛钱。四毛钱,买锅盔,一天两个,吃到第七天,手里还剩五分。
第七天后半夜,桥洞口来了三条黑影。
为头的打着打火机,照他的脸:“兄弟,借点钱来花。”
他慢慢站起来,没开腔,手摸到了扁担。
钱,他是一分都没有了——全身五分,在鞋底。可他这七天窝的火,从出站口那道口子起,一顿一顿,全窝在胸口。找活碰壁,看人脸色,睡桥洞,啃冷锅盔,十一块钱不明不白地飞了。这口气没处出,出不来,憋得他肋骨疼。
如今有人撞到扁担上来了。出口恶气的机会来了。
刀子亮出来的时候,他先动了手。扁担横扫,磕飞了一把刀,肩膀上挨了另外一下,从胳膊划到肘弯,血一下子把袖子浸透了。除了发泄,他好像没有感觉。他把扁担抡圆了,一下比一下狠,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不是护财,是把这七天的憋屈全抡了出去。
三个混混反倒愣住了。他们抢过不少人,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一个穷得睡桥洞的,抡起扁担来像跟他有杀父之仇,像个麻木的疯子。
桥洞外头忽然响起一片脚步声和喊骂声,一群汉子打着手电围拢过来。为头的黑脸汉子一声吼:“哪里来的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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