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同时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朝臣们簇拥着张骞往殿中走去。秋苹站在廊柱后,目送着那道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朱红的大门里。阳光灼灼地照下来,将宣室殿前的石阶烤得发烫,可她站在那里,只觉得整个人都是凉的——凉的,却清醒,像是被一盆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混沌与困倦都在这一刻被涤荡干净了。
她看见他了。她亲眼看见了张骞。
那个凿空西域的人,那个带着大汉的使节旌节在匈奴的刀锋下活了十三年的人,那个带回了葡萄、苜蓿、汗血宝马、还有西边那片广袤天地的消息的人。她曾经以为这样的人只活在史书里,是墨迹勾勒出的一个符号,是一种精神的化身。可他今日就站在她面前,瘦得像一把柴,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卫青在建章宫的马厩旁教她认字时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她问他:“将军,你为什么要学认字?你不是骑奴吗?认了字也不能让你少铲一车马粪。”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认了字,就能读到那些去过远方的人写的东西。我没去过的地方,书里的人替我去过了。我读了,就像自己也走了一遭。”
如今,那个替所有人走过西域的人,回来了。
秋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侧,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印在朱红的宫墙上。她才回过神来,想起那盏药还在廊柱旁的石台上放着,汤汁早已凉透了。她端起漆盘,快步往偏殿走去。药凉了不能喝,她得重新热一服。
偏殿里,卫青已经在了。他换了家常的衣裳,正坐在案前翻看一卷舆图。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秋苹,目光便柔和了几分。
“今日怎么来得晚了些?”他问。
秋苹将凉透的药盏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将军……那个张骞,当真是从西域回来的?”
卫青放下舆图,看着她。他看见她眼睛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亮光,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是他。”他说,“他被匈奴扣了十三年。当年一同出使的百余人,如今只剩下他和一个随从。那个随从叫堂邑父,是胡人,一路上替他射猎充饥,才活了下来。”
秋苹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他可曾说,西域是什么样子的?”
卫青的目光落在那卷舆图上。“他说了很多。他说西域有三十六国,有大宛、乌孙、康居、大月氏……他说大宛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流出来的汗是红色的。他说那里的人种葡萄、酿美酒、住在用土垒成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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