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建章宫,那时她才入宫不久,还是个梳着双鬟的小宫女。某个雨后的黄昏,她看见十五岁的天子在宫道上纵马疾驰,身后跟着个牵马的内侍——那内侍身形高挑,垂着头,便是如今的卫青。当时谁也不会想到,一个马奴出身的骑奴,有朝一日能穿着绛紫朝服站在这承明殿上。
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旋转。秋苹轻轻握住袖中的那枚玉环。玉环温润,是她入宫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能护佑平安。可此刻这玉环却凉得像一块冰。
“赐酒——”
黄门令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一根丝线穿过殿中的喧嚣。卫青举起酒樽,秋苹看见他的指尖在樽壁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谨慎,总要确认了器物的稳妥才会动作。他饮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时,头顶那支白玉冠上的璎珞轻轻晃了晃。
“大将军此次北征,”武帝在御座上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斩首三万级,缴获牲畜百万头,最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拿下了河套之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秋苹看见公孙弘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太仆公孙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而角落里那位一直沉默的韩安国,忽然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河套之地。秋苹虽不通兵事,可她在宫中听得多了。那片水草丰美的土地,是匈奴人南下的跳板,也是高祖以降百余年来汉室心口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被卫青连根拔起,整个帝国的版图都要重绘。
“臣不敢居功。”卫青的声音仍是那么稳,“若非陛下运筹帷幄,臣不过一介武夫……”
“朕让你去打仗,不是让你来谢恩的。”武帝打断他,语气轻快得近乎玩笑,“朕要你说说,那匈奴右贤王的骑兵是怎么布阵的。朕听说他们如今也用铁甲了?”
秋苹注意到,当武帝问起战术细节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案上,像个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少年。而卫青回答时,会不自觉地用手在空中比划——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每一条指痕都像是被塞外的风沙刻上去的。
“右贤王的铁甲只有正面有甲片,背面的皮甲仍是旧式。臣便令骑兵三队轮换,一队正面佯攻,两队从侧翼包抄……”
“三队轮换?”武帝的眼睛亮起来,“你从兵法上看来的?还是自己想的?”
“臣……自己想的。”
卫青忽然顿了顿,垂下了眼。秋苹觉得他那片刻的停顿里有种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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