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的血腥气息,久久不散。
凛冽的晨风卷着细碎沙砾,掠过满地狼藉,将流民压抑的呜咽、伤者微弱的哀嚎尽数吹散,只余下一片死寂冰冷的河滩。周奎带着一众捕快收刀列队,神色漠然,眼底没有半分对苍生的怜悯,唯有镇压动乱后的冷漠与不耐。
“清理现场,驱散残众,封锁镇口,不许再让流民靠近半步。”
周奎淡淡丢下一句指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废弃杂物,全然无视脚下浸染沙石的血迹、倒地**的伤者,以及无数流民眼中麻木死寂的绝望。
一众捕快轰然应诺,动作粗暴地驱赶着残存流民,踢开挡路的伤者,拖拽着无人收敛的尸体,手段凌厉冷酷,没有半分留情。赵五、李三等人更是嬉皮笑脸,一边敷衍干活,一边肆意嘲讽流民贪得无厌、自讨苦吃,言语刻薄,凉薄至极。
从头到尾,无人过问死伤人数,无人施救重伤流民,无人思虑这群人后续的生路。
于官府而言,流民本就是乱世多余的蝼蚁,死不足惜,乱即当诛。能留他们一具全尸,已是天大的仁慈。
叶枫静静立在镇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与侥幸,彻底被这片乱世的冰冷碾碎。他彻底明白,在大靖的乱世秩序里,从无公道人心,唯有强弱尊卑。底层之人的性命、疾苦、挣扎、哀嚎,从来都是最廉价、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片刻后,现场清扫完毕。
满地血迹被黄沙草草掩盖,重伤流民被强行驱赶到河滩最外侧,自生自灭;轻微躁动的流民被棍棒威慑,蜷缩在沙石之上,不敢再有半分异动。一场惨烈的流民暴乱,就此以最残酷的方式彻底平息。
周奎扫了一眼规整的镇口防线,神色无波,目光最终落在叶枫身上,语气依旧冰冷生硬,不带半分温度:“今日河滩维稳,暂且算你勉强履职。切记守好本分,下次若再让流民滋生躁动、险些暴乱,定当重罚。”
轻飘飘一句勉强履职,便将叶枫孤身劝导、彻夜值守的所有辛苦尽数抹去。
方才流民失控、暴乱一触即发之时,无人上前支援、无人出手相助,是他一人苦苦周旋、耐心安抚,稳住流民大半情绪,为周奎等人赶来镇压争取了足够时间。可到头来,所有功劳烟消云散,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勉强稳妥便是理所应当。
这便是底层差役的宿命。
叶枫早已习惯这般不公,面上不起半点波澜,微微躬身行礼:“属下谨记捕头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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