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冻僵的眼睛往北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推进。那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像是一头从冬眠中醒来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嘴。
"敌袭——"哨兵的声音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城墙上顿时炸开了锅。号角声呜呜地响起,沉闷而苍凉,传遍了整座城。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来,一边系盔甲一边往城墙上跑。传令兵骑着快马在街上狂奔,嘴里喊着"关城门!快关城门!"。城门口的老百姓惊慌失措地往城里涌,挤作一团,哭喊声响成一片。
北胡人的大军越来越近。马蹄踏起的雪雾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是天地之间涌来了一道黑色的潮水。李逸尘蹲在石狮子后面,眯着眼睛数了数对方的旗帜——至少有十几面将旗,说明来的至少是一支万人队。而燕北州的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三千人。
城墙上的周镇川周将军也看清楚了这一点。他的脸色铁青,但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他站在城楼上,手按佩刀,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弓箭手上墙,刀盾手守住垛口,民夫把滚木擂石搬上来。把库房里那三张床子弩也抬上来,架在东、南、北三面城楼上。"
床子弩是燕北州守城最大的依仗。这种弩并非人力可拉,需要用绞盘上弦,射出的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小儿手臂粗细的弩箭,箭头包铁,射程可达三百步开外。一箭出去,能贯穿三四个穿甲的敌人。当年周镇川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亲眼见过床子弩在战场上的威力——一箭把敌方的主将连人带马钉在了地上。
士兵们听到床子弩要上墙,精神振奋了不少。那三张床子弩在库房里放了三年,每年都擦拭保养,但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今天终于要见血了。
北胡人的军队在距离城墙三里外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正好在床子弩的射程之外。对方的阵列中分出几支小队,沿着城墙的东西两侧散开——这是在包围,防止城中的人突围。
"有点章法。"李逸尘自言自语,"不是乌合之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北胡人的阵列开始动了。最先出动的是弓箭手。三千名弓骑兵纵马出阵,在城墙前一箭之地外一字排开。随着一声号令,三千张弓同时扬起——然后松弦。
三千支箭,如同一片乌云,遮天蔽日地朝城头飞来。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李逸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那是死亡的味道,他在三年前的战场上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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