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三个字,笔画细如发丝,却刻得极有力道。
他轻轻将刀推回鞘中,咔的一声,那截寒光便收了起来。
“人间世。”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端起桌上那盏已经放了一会儿的茶,送到嘴边。
茶已经不烫了,入口是浓重的苦涩,涩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但片刻之后,苦味化开,舌根泛上来一丝淡淡的甘甜。不是糖的那种甜,是茶本身被泡透了以后才有的味道。
“老陈。”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老陈抱了个拳,“多谢。”
老陈也站起来。那张常年被灶火熏得略微发黑的脸上,笑容里忽然多了一点不舍,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轻得很,就像平时招呼客人一样。
“记得早点回来。”
宋青辞背好行囊,提刀佩在腰间,听见这话,站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能会走很久很久。”
老陈端起自己那盏茶,朝他摆了摆手,像是赶人又像是送人。
“走吧走吧,走多远都行。别忘了回家就行。”
宋青辞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才转身走出了茶铺。
他走到了老榕树下,晨光正从灵溪的方向慢慢漫过来,把驻云津的青石板路染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沿街已经有了早起的摊贩。卖鱼的老周挑着担子从码头那边走过来,远远地朝他喊了一句:“小宋师傅早啊。”
他抬手朝老周挥了挥,算是道别。
十六年。
从记事起就在这条街上走,从画铺走到码头,从码头走回画铺。每一块青石板被踩得发亮的弧度他都记得,每一家铺子清晨开门时的吱呀声他也分辨得出。
以前这些细节,他觉得不值一提,此刻却忽然在心里格外清晰起来。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胸口忽然微微一热。
那股热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丹田深处自己涌上来的,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到心口。
然后他惊异地发现——他的感知里,仿佛有一幅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那画卷空白的部分还很多,但就在此刻,某一处忽然染上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颜色。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颜色,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捕捉到的,那分明是驻云津。
淡淡的,薄薄的,像是第一笔落在素纸上的墨色,还没干透。
这就是簪青所说的记录吗?那些真正被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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