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丛寨的寨老冉嶙。
看着大概五十出头,矮壮敦实。脸像风干的橘皮,沟壑深深浅浅,刻着一股冷硬。身上穿了件半旧的靛蓝对襟布衣,肩膀被雨打湿了,洇开大片暗痕。腰间别了杆旧烟管,铜嘴在火把光里闪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苏长老和几个寨丁,手里都攥着哨棒和梭镖,神色戒备,眼睛死死锁住那间茅屋。
冉嶙的目光刀一样锋利。从竹怀瑾的眉眼慢慢扫到周身,最后定在屋里血腥味最重的地方。那双眼睛又深又锐,好像能看穿人肚子里的所有秘密。
他先打量竹怀瑾满身的泥和血,衣服湿透了,又看他脸上手上那些新划的伤口。然后鼻子轻轻抽动,嗅着空气里混着的异味。
“后山那场火,是你放的?”
冉嶙声音沉厚,像石头砸地,又冷又硬。
“不是。”
竹怀瑾答得干脆,“今晚我一直待在屋头,没出去过。”
“待在屋里?”
苏长老嘴角一勾,笑意凉薄。“关起门待着,你身上这些伤从哪来的?脸上这道口子,难不成是走路摔的?手上这些旧伤新疤……”
他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脸色突然一沉:“屋里头血腥气这么重,是哪个受了重伤?”
竹怀瑾侧了侧身子,把门敞得更大些,脸色很平:“是鹿鸣。进山采药摔了,我刚给他上了药。”
冉嶙没接他的话,抬脚就进了屋。
一双眼睛像鹰,扫过屋里每个角落。灶台,水缸,墙角的暗影,土炕床铺,一处都不放过。地上残留的血印子,墙上溅的血点子,全收在眼里。
火把光里,土炕上的鹿鸣脸色死灰,还昏着。地上那摊没来得及擦的黑血,已经被雨夜的寒气冻成了碎冰碴子,看着人心里发毛。
冉嶙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眉心挤出一道深沟。
他慢慢蹲下去。粗裂的手指捻起一点血冰碴子,放到鼻子下头仔细闻,又伸出舌尖轻轻点了点。
就那么一眨眼,他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转回身,死死盯住竹怀瑾。那目光锐得像要把人钉穿在原地。
“是阴寒煞气。只有域外修士才催得出这种术法戾气。”
竹怀瑾没吭声。
很多时候,不吭声就等于认了。
“今天下午,你去了哪里?”
冉嶙的声音低得发闷,像块大石头压在茅屋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进山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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