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漫过乞儿国皇宫的琉璃飞檐。
连日雨后的天,终于放了晴。晚风卷着御花园里晚开的桂香,穿过层层回廊殿宇,拂去了连日笼罩朝堂的紧绷沉郁。
可紫宸宫内,半点晚风暖意也无。
檀香静静缭绕,烟气纤细绵长,袅袅升上雕梁,散作无形的雾。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振翅声,浅浅破开死寂。
毛草灵端坐于梨花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云水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极简的玉簪,褪去了往日朝堂议事时的华贵庄重,却依旧端得一身沉静风骨。
入宫十年,从青楼苟活的替身孤女,到执掌后宫、辅理朝政的一国凤主。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异世、惶恐无依、只能步步隐忍求活的毛草灵。
眉眼间的青涩怯懦尽数褪去,沉淀下来的,是历经风波后的从容通透,是看过权谋诡谲、历经战乱动荡后的笃定沉稳。只是此刻那双素来清亮通透的眼眸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绪,淡淡的倦,淡淡的怅,缠绕不散。
案上摊放的,是方才内侍呈递上来的唐廷密函。
纸页规整,墨色端正,字字皆是天朝上国的堂皇温善,字字也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裹挟。
大唐皇帝亲下口谕,念她本是中土罪臣遗脉,阴差阳错远赴异域和亲,十载恪尽职守、安稳邦交、辅理邻朝有功。如今岁月安稳,边境无扰,特遣使者渡河西归,许她卸下和亲桎梏,重返长安,赐宅封爵,册为国后夫人,享一世荣华尊荣。
字字恩典,句句荣光。
放在十年前,这是她不敢奢望的归途。
放在初入深宫、步步维艰、数次身陷绝境的年月里,这是她心心念念、盼之不得的故土归期。
十年浮沉,一梦惊澜。
如今归途就在眼前,一纸诏令,便可拂去所有异乡漂泊、替身苟活、步步厮杀的过往,堂堂正正做回大唐朝堂认可的贵女,远离异域朝堂的纷争、后宫的算计、乱世的风雨。
安稳,体面,荣光,一应俱全。
可毛草灵望着那一行行熟悉的楷书墨字,心底翻涌的不是雀跃欣喜,只有绵长的茫然与酸涩。
十年光阴,足以改骨,足以定情,足以让萍水相逢的异乡,变成此生唯一归处。
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纸页,纸面纹路粗糙,带着异地笔墨的疏离感。
她低声轻笑一声,笑意极淡,浅浮在唇角,转瞬即逝,带着几分自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