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
他腿一软,险些跪倒,被身旁的刀疤老卒一把扶住。
“明府……”
老卒的声音里带着狂喜,“是血衣军!是血衣楼!
侯爷……侯爷的人来了!”
罗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被汗水浸透的血衣侯谕令,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先是低沉,继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狂笑,在长街上回荡。
他笑自己这一年的憋屈,笑自己方才拔剑时的绝望,笑这武城县的天,终于亮了。
远处,崔家大宅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惨叫声、哭喊声、以及房屋倒塌的轰鸣。
崔家,血流成河。
崔家大宅坐落在县城东坊,占地数十亩,高墙朱门,飞檐斗拱,平日里灯火通明,丝竹不绝,是武城县最显赫的所在。
今夜,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王福是王烈身边的老人,五十来岁,腿脚还算利索,被派来打探崔家这边的动静。
他提着一盏油纸灯笼,沿着青石长街快步疾行,嘴里还嘀咕着崔家办事拖沓。
可越靠近崔府,他越觉得不对劲。
风里有一股味道。
甜腻腻的,腥呼呼的,像是屠宰场里放了整日的猪血,又像是三伏天里腐烂的鱼肉。
王福皱了皱眉,用袖子掩住口鼻,继续向前。
转过街角,崔府那两扇平日里紧闭的朱漆大门,此刻洞开着,像一张无声嘶吼的嘴。
灯笼的光晕照过去,王福的脚步骤然僵住。
门槛上趴着一个人,面朝下,后心上插着三支弩箭,箭尾的白羽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再往里,影壁下横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崔家管事的绸衫,女的像是婢女,两人的手还抓在一起,像是临死前试图互相搀扶。
灯笼光再往前移,天井里、回廊下、假山旁,到处都是倒伏的身影,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钉在柱子上,鲜血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汇成细小的溪流,反射着灯笼微弱的光。
“呕!”
王福胃里一阵痉挛,隔夜饭都涌到了喉咙口。
他死死捂住嘴,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苗舔上灯罩,迅速烧了起来。
借着那团骤然亮起的火焰,他看到了正堂前的景象。
崔崇那颗头颅,就搁在门槛上,面朝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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