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盏在风里挣扎的灯。
他想起三年前在金陵见过一次於琥。
那时候於琥还是个少年,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还没被磨过的亮光。
他站在殿外等着觐见,朱樉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於琥便朝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朱樉当时想:这人活不长。
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太干净了。在这种地方,干净是一种缺陷。
“不过——”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身体的重心从右肘换到左肘,瓦片在他身下发出极细微的“吱”声,像老鼠在墙缝里翻了个身,“这潭王府的水,可比我想的深多了。”
他的目光落向偏殿内那把潭王方才坐过的椅子。
椅子还在原处,扶手上还残留着一个人离开时的体温——
那种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散失,像墨滴进水里,越扩越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在屋顶上趴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久到他的呼吸与夜风融为了一体。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最后一个人离开,等他需要确认的那件事自己浮上来。
但朱樉注意到的不是椅子本身。是椅子底下。
椅子底下,有一小块揉皱的纸团。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灰白色,纸的质地与礼单不同——
礼单是洒金宣,而这个纸团用的纸更糙,像公文底稿的边角料,边缘还有一道裁纸刀留下的毛边。
那毛边的弧度很浅,朱樉认得那种弧度——
是刻章用的刀留下的痕迹,刀口薄而快,不是用来裁纸的,是用来刻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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