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孩子烧得厉害,您给看看。”王秀兰把门推开了些,把卫红的脸露出来。
赵大夫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王秀兰,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赵大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算一笔账。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一股药味混着烟草味。赵大夫披了件白大褂,里面还露着睡褂的下摆。他给卫红量了体温,又看了看舌苔,听了听胸口,然后“啧”了一声。
“四十度。烧得可不轻。先打一针退烧针,再开点药。回去多喂水,用湿毛巾擦身子。”
“行,麻烦您了。”王秀兰说。
赵大夫没动。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隔夜的,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才说:“打针五毛,药费一块。一共一块五。”
王秀兰从兜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数出一块五毛钱。一张一块的,一张五毛的,递过去。赵大夫接了钱,对着光看了看,才起身去拿药。他拿药的动作慢吞吞的,每一盒药都要看半天。
王秀兰就站在那儿等着,不催。
针打下去,卫红“哇”地哭了一声,又软下去睡着了。王秀兰把药收好,道了谢,抱着孩子出了门。赵大柱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走到半路,王秀兰突然停下来。
她站在一棵老榆树下面,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了,东边山头上冒出半个太阳,红红的,像一颗巨大的枣。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秸秆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大柱。”她说。
“嗯?”
“赵大夫是不是总这样?不给钱不动手。”
赵大柱闷声应了一句:“村里人都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两年越来越……”
他没说完。王秀兰也没再问。她抱着卫红继续往家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她在想事情。
赵大柱不知道的是,他媳妇刚才在赵大夫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前世也是这条路,也是这扇门。卫红六岁那年冬天也烧过一回,烧到四十度,赵大柱不在家,王秀兰一个人抱着孩子去求赵大夫。赵大夫说,先交钱。王秀兰拿不出来,抱着孩子在门口站了半宿。后来赵大夫的媳妇看不过去,偷偷给了一包药。
这件事,王秀兰记了一辈子。
但她今天没工夫记恨。她心里清楚,赵大夫没做错什么。这就是穷的滋味。穷得连别人公事公办都像在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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