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的果皮垂在半空,刀刃贴着果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醒了就别装了,你想知道什么?”
陆执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闻言眼睫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
“长弯钳,顺着第四肋骨下缘,向左侧倾斜十五度,夹闭破裂的分支血管。”
他声音透着失血后的沙哑,吐字却很清晰。
沈明珠手腕一顿,手里的果皮应声而断。
她用刀尖挑起一块果肉送进嘴里,将剩下的大半个苹果随手扔进床头柜的搪瓷盘里,又扯过一块干净纱布擦了擦指尖。
“看来县医院的麻醉药纯度不够,你在手术台上居然还能听见别人说话,没疼死算你命大。”
她语气平淡地顶了回去。
陆执安没有被她的话带偏,他强撑着往前倾了倾身体。
“葛长林在县医院干了十几年外科,老陈在军区总院也是把好手,他们两个人在那种出血量下都找不到血管分支在哪里。”
“你一个连公社都没出过的乡下姑娘,靠捡了几本破医书,就能在满是鲜血的胸腔里精准定位,你觉得这个解释能骗过谁?”
沈明珠迎着他的视线站起身,直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试图掌控全局的年轻军官。
“我也很好奇,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副营级军医,在胸腔中弹、失血超过一千毫升、半只脚都已经踏进阎王殿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在急诊室里保持清醒,还能条理清晰地安排赵干事去纺织厂封存招工档案的。”
她双手撑在床沿上,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普通人在那种剧痛下早就休克了,而你不仅能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甚至在手术台上还能分出精力去听我下达的指令,这份定力可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有的。”
两人在咫尺之间对峙,呼吸交错。
陆执安盯着眼前这张过分明艳且充满攻击性的脸,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七十多年,见惯了无数生死和阴谋,却唯独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他命运轨迹的变数,强大、冷漠,带着一身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诡异本事。
“既然我们都藏着秘密,那不如各退一步,谁也别去深究对方的底细。”
陆执安率先移开视线,重新靠回枕头上。
沈明珠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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