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岩层严密、层次规整、无一处瑕疵。这是覃石叟一辈子手艺里,最完美、最缜密的一座阵式。
也是最无用的一座阵式。
少年匠人手持小磨石,一寸一寸打磨石纹边角。
反复找平、反复抛光、反复核验。
一遍又一遍,机械、枯燥、毫无收效。
地脉沉寂,纹路死寂,任凭他打磨千万遍,地底蛰伏的逆气依旧纹丝不动,既不反扑,也不散去,就那样静静蛰伏在岩层之下,冷眼看着人力徒劳往复。
覃石叟坐在一旁青石上闭目休憩。
连日透支,老人精气神早已亏空,眼下乌青,面色蜡黄,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滞涩。
他睁眼看少年重复枯燥的动作,看了许久。
“不累?”
少年手上不停,摇头。
“累。”
“累怎么不停?”
“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少年抬眼,看向平整的石阵,“纹路是我们唯一抓得住的东西。山河不认,我认。我多磨一遍,心里就稳一分。”
覃石叟缓缓点头。
“匠人守的从来不是石头。”
“是一口气。”
“世道乱了,规矩散了,山河变了。”
“手上的活不乱,人心就不乱。”
少年磨石的沙沙声,在林间持续回响,单调却坚定。
忽然,他动作一顿。
指尖抚过石纹最深处,一丝极细微的凉意在纹路缝隙掠过。
不是逆气躁动。
是死寂蔓延。
原本封在石下的暗流,没有冲撞、没有突破,只是一点点消融、淡化、归于空无。
不是解禁。
是被天地彻底遗弃。
地底残存的逆气、旧煞、沉印余毒,正在被剥离秩序的山河自行抹除。
不等人为镇压,不等阵法封禁,天地先行作废了所有旧祸。
少年浑身一僵。
“公,底下的东西……没了。”
覃石叟猛地睁眼,起身快步走近,俯身贴耳岩层,凝神感知。
片刻后,老人身形微颤。
真的没了。
困扰万山许久的散毛沉印余毒、地脉逆气、暗隙阴煞,尽数消散一空。
不是被他们守灭的。
是山河重置,旧祸作废。
可这份清零,没有带来半分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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